鍋裡的最後一片靈獸肉被九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走，蘸了蘸阿燒特製的醬料，塞進嘴裡，兩頰鼓得像隻囤糧過冬的鬆鼠。
她含含糊糊地宣布：“散會——”
話音還沒落地，眼前的銅鍋、碗筷、醬料碟子、滿桌的靈菇片，以及賀珍珍手裡剛咬了一口的靈果，全部消失了。
不是慢慢淡出，不是緩緩模糊，而是“唰”的一下——像有人猛地抽走了桌布，連帶著桌上所有東西一起拽進了虛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粉色的桌子、一把粉色的凳子、一扇粉色的窗戶，以及滿眼閃瞎人眼的粉色帳子。
裊裊院。
客棧沒了，火鍋沒了，連阿燒剛端上來那盤還沒來得及下鍋的靈獸蹄髈都沒了。
“我的蹄髈！”九九第一個叫出聲。
但她還沒來得及為失去的蹄髈哀悼超過半秒，就發現眼前的情況比丟了一隻蹄髈要嚴重得多。
裊裊院裡或立或跪著許多奴僕——灰衣的、褐衣的、青衣的，低著頭，垂著手，像一排排沒有生命的紙人。
他們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隻能看到後脖頸上一道道深深淺淺的疤。
正中央的美人榻上，綠裙子的美人娘正端著一碗黑乎乎、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泡的粘稠物，一隻手捏著一個小女孩的下巴，另一隻手端著碗往她嘴裡灌。
小女孩拚命掙紮，手腳亂蹬，黑色的葯汁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到衣襟上。
地上已經碎了一地的茶碗碎片，瓷白的碎片裡混著暗黑色的液體，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
那是“鳶兒”。或者說，那是這個夢裡的九九。
九九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空的。
她現在是飄著的，像一團看不見摸不著的空氣，懸浮在半空中俯瞰著這一幕。
而剛剛還圍坐在火鍋前搶肉的家人們——賀珍珍、賀文萱、賀美珠、賀厲、賀文淵、賀文殊、賀寶泉、賀寶珍、賀歲有抱著賀之遙——所有人全都消失了。
她變成了這場詭異戲劇的唯一觀眾，被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女孩被黑湯灌得嗆咳不止。
“這不對。”九九皺眉，試著用意念去控製這個場景，像之前控製金丹、控製鬼仆那樣——停。
換畫麵。滾開。老子不看了——
沒用。
場景紋絲不動。
美人娘的手穩穩地捏著小女孩的下巴，一碗接一碗地灌。
小女孩的掙紮越來越弱，眼神越來越空，像一盞被慢慢吹滅的燈。
九九心裡第一次浮上一個不太妙的念頭：
這個夢，好像不太聽她的話了。
畫麵驟然一換。
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從巷口刮過，石闆路冰涼刺骨。
一個衣著破爛的小女孩縮在昏暗的巷口，赤著腳，腳趾凍得發紫，肚子餓得咕咕叫。
她的臉髒兮兮的，頭髮打著結，隻有一雙眼睛還算亮——亮晶晶地盯著街對麵那對買包子的母女。
母親蹲下身，把熱騰騰的肉包子遞到小女兒手裡，小女兒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母親笑著替她吹了吹。
蒸籠掀開的瞬間，白茫茫的熱氣湧出來，裹挾著肉香和麵香，一路飄過街道，飄進巷口那個小女孩的鼻子裡。
小女孩狠狠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口水，把身上那件破得露棉絮的襖子又裹緊了些。
“娘親……”她很小聲地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怕吵醒了什麼。
九九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這個場景，沉默了。
她認出了那個小女孩——雖然臉被臟汙遮得模糊，但她莫名就知道那是“鳶兒”，也是“西憐”。
她好像在裊裊院的房間裡翻到過一本泛黃的書冊，頁尾用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寫著一個“憐”字。
憐。果真是個小可憐。
她夢裡的小主角怎麼這麼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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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無厘頭噢！
畫麵又是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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