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嚎聲一高一低，配合得還挺有節奏。
屠山默默放下茶杯，往角落裡挪了挪。
化神期大修士，活了八百多年，什麼大場麵沒見過——這場麵真沒見過。
九九站在窗台上，看著這一幕，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淚光。
是某種更硬的東西，和某種更軟的東西，攪在一起。
她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賀珍珍麵前，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爪墊軟軟的，掌心是暖的。
“珍珍姐，”九九的聲音不再是剛才談判時那種小大人似的沉穩，變得軟和了不少，像融化了的糖，“我不是被賣。我是去學本事。學好了本事，才能把祖母贖回來，才能讓那些人再也不敢欺負賀家的人。你信我。”
賀珍珍擡起淚眼模糊的臉，看著麵前這隻粉金色的小猴子。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害怕，隻有一種她從來沒在九九臉上見過的認真。
不像個九歲的孩子，倒像個小小的當家人。
賀珍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抽了抽鼻子，帶著濃濃的哭腔問了一句：“你那桂花糕還吃不吃？”
九九的耳朵動了動，咧嘴一笑：“吃。當然吃。你現在給我，我當場吃。”
賀珍珍手忙腳亂地拆開油紙包。
桂花糕已經在包裡碎成了好幾塊，但香氣還是那個香氣——從凡人界帶過來的，賀家老宅廚房裡最後一次蒸的桂花糕。
那股甜絲絲的桂花味散開來，混著大堂裡還沒散的茶香，暖烘烘的。
九九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塊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起來，粉金色的絨毛上沾了一圈桂花屑。
她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一條縫，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
“好吃。”賀珍珍替她翻譯了一下，然後又哭了，但這次哭得跟剛才不一樣。眼淚還在流，嘴角卻翹了起來。
她伸手把九九抱了起來，抱得緊緊的。
臉頰貼著九九毛茸茸的腦袋，桂花糕的香氣混著小猴子身上淡淡的金色靈力氣息，又甜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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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答應我，”賀珍珍哭唧唧地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都得叫我姐。”
“叫你姐。”九九在她懷裡悶悶地說，聲音被衣料蒙得有點模糊。
“有好吃的不許一個人吃。”
“……不一個人吃。”
“還有——還有——你那個什麼築基什麼猴子的，你得學會變回來！”
“這個——”九九從賀珍珍懷裡掙紮著探出腦袋，毛茸茸的臉上露出一個齜牙咧嘴的無奈表情，耳朵都耷拉下來了，“這個我說了不算。傳承記憶說得到化神期才能完全掌控血脈化形。”
賀珍珍一聽，哭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把九九又往懷裡按了按，把她一頭粉金色的絨毛蹭得炸了起來，像個毛球。
屠山站在一旁，默默看完這一幕。
然後他把茶壺裡的殘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壺。
水聲淙淙，熱氣裊裊升起，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一家人，值得他跑這一趟。
值了。
窗外，那道青色妖雲又近了一分。
妖雲壓得越來越低，隱約能看到雲中旌旗招展，龍吟聲比剛才更清晰了幾分。
但客棧裡的哭聲、桂花糕的香氣、粉金色小猴子被圍在人群中炸了毛的模樣——這一刻，所有的不安都被暫時擋在了門外。
賀美珠站在角落裡，用袖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氣，走到屠山麵前。
她端起他新沏的茶，一飲而盡。
茶杯擱回桌上的時候，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從容，隻是眼眶還微微泛著紅。
“屠前輩，”她說，“契書，我們再過一遍。每條每款，逐字逐句。”
賀文淵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那本翻得起毛邊的修真界常識手冊。
他把手冊放到一邊，重新鋪開那份契書，從頭開始逐條審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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