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院議事屠山前腳剛走，賀家人後腳就把小院門一關，棗樹底下圍了一圈。
賀歲有輕手輕腳地把賀之遙從背上放下來，安置在簷下陰涼處的竹榻上。
小傢夥手指在空氣中抓了抓，嘴巴一癟，他趕緊把一截衣袖塞進那肉乎乎的小手裡。
賀之遙攥緊了，沉沉睡去，口水糊了他一袖口。
他沒抽手，就著半側身的姿勢攏了攏肩上滑落的外衫，目光掃過眾人，壓低了嗓音開口：
“都說說吧，咱們以後，該怎麼辦。”
賀厲坐在門檻上擦他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刀刃已經亮得能當鏡子照了，他還在擦。
他看著滿院子的人，像尊門神似的堵在門口。
賀美珠站在賀歲有身側不遠，雙手交疊在袖中，安安靜靜，一副溫柔嫻靜的大家閨秀模樣。
隻有九九看到她袖下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點著手背——她在算。
歲有哥問的是“以後怎麼辦”，但以她的了解，最先被拎出來討論的不會是將來，而是過去。
賀文淵靠著棗樹，雙手抱胸，眉心一道淺淺的豎紋。
他把所有可能性在心裡列了一遍，誰的安危、哪條路線、後續怎麼走，一一歸置清楚，等著和賀美珠碰最後的結論。
賀文萱坐在石桌另一邊，一雙眼睛亮得很，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像在點兵。
要是這會兒有外人走近，她第一個就會站起來。
賀珍珍坐在她旁邊，眼眶微紅，時不時拿眼去瞟九九，多看兩眼那個小小的身影，心裡就安定一點。
賀寶泉蹲在賀厲不遠處的台階下，兩手托腮，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他往賀厲那邊蹭了半步，又蹭了半步，賀厲眼皮一擡，他縮回去，眼睛裡全是崇拜。
賀寶珍站在賀文萱旁邊，學著賀美珠的樣子把手背在身後，小臉綳得緊緊的，腳尖卻在不停點地。
賀文殊坐在石凳上，目光總往賀文淵那邊飄，看對方眉心豎紋越陷越深，自己也跟著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
賀凡縮在最角落的小馬紮上，整個人融在棗樹的陰影裡。
眼神卻落在地上的螞蟻上，看它們忙忙碌碌地搬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螞蟻搬家。
上輩子他也搬過一次家，那時候他叫姬奉君。
九九伏在石桌桌沿，尾巴纏著腳踝，金色的眼睛從左掃到右，心裡有了數。
這一屋子人輩分橫跨三代——她和賀歲有、賀厲、賀美珠、賀文淵、賀文萱、賀珍珍是父親賀然的兒女，正經的同輩兄妹；石凳上的賀文殊和竹榻上睡著的賀之遙矮了一輩，是子侄；蹲台階的賀寶泉、綳小臉的賀寶珍、縮在角落的賀凡再矮一輩，得管她叫姑奶奶。
三代人擠在一個小院裡，嘴最硬的是她這隻蹲在桌上粉金色的小猴子。
話說，她對自己這身毛是越看越喜歡了——啊呸呸呸，她是人！總有一天她要扒了這身皮，她是人啊！
九九在心裡給自己正了正名，然後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北域賀家那三百來號人，咱們隻救祖母賀清然一個。其他人，都丟給祖母自己處理。”
棗樹底下安靜了一瞬。
賀文萱第一個笑出聲，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我還以為你要當菩薩呢，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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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白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見我當過菩薩？我連菩薩的指甲蓋都沒當過。”
“那你之前在客棧——”賀寶泉話說到一半，被九九一個眼神瞪了回去，趕緊往賀厲那邊又蹭了蹭。
“沒事沒事，九姑奶奶說什麼就是什麼。”他這一聲“九姑奶奶”叫得又脆又甜。
賀寶珍早已悄悄從哥哥身邊挪到了賀文萱身後，學著對方挺直的站姿，連腳尖踮地的節奏都同步了。
賀珍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九九，雖說祖母和我們相處時間不長，但她對我們確實不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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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軟糯的鼻音，“飛舟上那半個月，她雖然話不多，可每天早上咱們幾個女孩子房門口都多一份甜點，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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