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外門煙火（一）西荒派的外門街市，比賀家堡一年一度的大集還要熱鬧十倍。
九九蹲在賀厲肩頭，一隻爪子揪著他的衣領穩住身形，另一隻爪子搭在眉骨上擋太陽，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哇”字形。
她自認是見過世麵的猴——前世逛過CBD，刷過淘寶，點過外賣，什麼世麵沒見過？
但眼前這條街，她是真沒見過。
街道足有四五丈寬，兩旁擠滿了高低錯落的石屋和木棚，招牌一個比一個誇張——有的是整塊獸骨刻的，有的是一整張獸皮綳在木框上，還有一家乾脆在門口插了根三丈高的鐵槍，槍尖上挑著一麵大旗，旗子上畫著一頭齜牙咧嘴的妖獸，底下四個大字：“現殺現烤”。
整條街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油煙裡，烤肉香、藥草香、鐵鏽味混著遠處飄來的焦糖甜氣，濃烈得像一鍋燉了八百年的老湯，往人鼻子裡猛鑽。
街上來來往往的全是人，準確地說，全是體修。
男的女的都有，但如果不仔細看喉結和胸口，九九覺得自己根本分不清性別——
男的一個個膀大腰圓，女的也一個個虎背熊腰，說話聲音一個比一個洪亮，笑起來跟打雷似的，震得路邊攤子上的碗碟都在抖。
“老趙！你這赤焰蠍的鉗子怎麼比昨天小了？”一個光著半邊膀子的女修站在烤架前，手裡捏著一根蠍鉗，中氣十足地質問攤主。
“放你娘的屁！”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圍著一條油光鋥亮的皮圍裙，手裡鐵鉗往烤架上一拍，火星子濺起半尺高，“這是老子今早剛從風刃林外圍抓的，足足三斤二兩！你上哪兒找比這更大的？”
“三斤二兩？你當我瞎？”女修把蠍鉗往旁邊的秤上一扔，哐當一聲，“三斤四兩。行，算你實在，再來十串。”
攤主一愣，然後哈哈大笑，笑聲把旁邊棚頂上的灰都震下來了：“你這娘們兒，還帶驗秤的？行行行，十串就十串，送你一串算賠罪！”
九九看得目瞪口呆。
她旁邊蹲著賀寶泉，小傢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蠍鉗，嘴巴張得比九九還大，口水都快滴到腳麵上了。
“九姑奶奶，”他扯了扯九九的尾巴尖，聲音都在發顫，“那個蠍子，能吃嗎？”
“能。”賀厲替他回答了，語氣簡短而篤定，目光在烤架上掃了一圈，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九九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烤架，又看了看他。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家厲哥，平時話少得跟啞巴似的，但隻要涉及“能不能吃”“好不好吃”“怎麼吃”這三個問題，他永遠能第一時間給出答案。
這人骨子裡就是個吃貨，隻是平時藏得深。
賀文萱已經在旁邊的兵器攤前走不動道了。
那攤子擺得那叫一個粗獷——幾張獸皮往地上一鋪，上麵亂七八糟地堆著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還有幾樣九九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奇門兵器。
有一把大環刀，刀背上掛著九個鐵環，每個鐵環都有拳頭那麼大，九九覺得這玩意兒掄起來不是砍人的，是砸人的。
“這把能試試嗎？”賀文萱指著一對彎刀問，眼睛亮得能當照明彈用。
攤主是個獨眼的老頭，叼著根煙桿，眯著眼打量了她一眼：“小丫頭片子，那對彎刀凈重十八斤，你拎得動？”
賀文萱二話不說，單手握住刀柄，一提。
刀紋絲不動。
她換雙手，臉憋得通紅，刀終於離地了，但刀尖一直在抖，抖得跟篩糠似的。
賀厲看不下去了，伸手托住刀背，幫她穩住了。
老頭眉毛一挑，嘿了一聲：“底子不錯，是塊練刀的料。不過那對彎刀不適合你，試試這把。”他從獸皮底下翻出一柄柳葉刀，刀身細長，刃口泛著青光，“輕巧，快，適合手上功夫細的。”
賀文萱接過來掂了掂，這回穩穩地拎起來了，手腕一轉，刀刃在空中劃了道漂亮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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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就像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一塊肥肉。
“多少錢？”
“下品靈石三十塊。”
賀文萱的臉色瞬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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