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就是想娘親了那道悶笑聲還沒來得及落地，九九頭頂的天空就亮了一下。
不是晚霞那種暖融融的亮。
一道靈力波紋從半空中盪開，像是有人掀了層隱身用的簾子。
緊接著，幾道高低不一的聲音從雲層後麵漏出來——
“我就說這猴崽子撐不過一炷香，來來來，靈石拿來。”
懶洋洋的老頭音，帶著穩贏的篤定。
“急什麼，還沒哭呢。”
這把聲音冷得跟兵器閣裡的刀刃有一拚。
“你們倆能不能小聲點！她耳朵靈著呢——”
“晚了，她聽見了。”
安靜了。
九九僵在門檻上，尾巴尖定格在半空中。
她緩緩擡起頭。
夕陽和晚霞之間，約莫三丈高的半空中，影影綽綽浮著七八個人影。
盤腿坐飛劍上的，懶洋洋歪雲團裡的，抱著胳膊站得筆直的，還有一個正從袖子裡往外掏靈石——動作凝固得像個雕塑。
屠山站在最前麵。
準確地說，飄在最前麵。
一雙粗壯的胳膊抱在胸前，亂蓬蓬的頭髮被風吹得更亂了，臉上的表情在“心虛”和“強裝鎮定”之間反覆橫跳。
嘴唇動了動，大概是想找一句不那麼尷尬的開場白。
沒找著。
九九全明白了。
什麼“派弟子來接”，什麼“各堂按順序挑人”——
全是演給她看的。
這些不知活了幾千幾萬年的老傢夥，一個都沒走，全躲在天上，看她一隻猴蹲在院子裡，從夕陽西下蹲到尾巴耷拉，從尾巴耷拉蹲到懷疑猴生。
而且——她猛地把頭扭向那個掏靈石的老頭——居然還開了盤口。
九九感覺自己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起來，爪子攥成兩個毛茸茸的小拳頭，然後轉過身去，把後背對準了天上的所有人。
動作乾脆利落，像一扇猛地關上的門。
你們愛看是吧？
那就看後腦勺吧。
她背對著所有人蹲在門檻上，兩隻耳朵死死向後抿著，尾巴蜷成一個不肯舒展的團。
小小的脊背挺得筆直，從背後看過去，那隻猴子分明在用全身每一個關節說一句話：
我現在非常生氣，誰也別來惹我。
屠山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就看見那個筆直的小背影忽然抖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
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九九的肩膀開始小幅度地聳動，尾巴從團縮成了更緊的團，兩隻爪子擡起來拚命去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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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淚不聽話，越抹越多，滾過毛茸茸的臉頰，順著爪子縫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石頭門檻上。
她把臉埋進兩隻爪子裡。
掌心很快濕透了。
肉墊上鹹津津的，是她自己的眼淚。
她其實不想哭的。
真的不想。
前世父母不要她，她沒哭。
輾轉各個親戚家，她沒哭。
被人笑話沒爸媽，沒哭。
在實驗室裡反覆抽血化療，沒哭。
今生從人變成猴，她也沒哭。
她隻是忽然想到了娘親。
昨晚還夢見她。
還是那身煙青色的衣裳，坐在床邊用濕布巾給她擦臉，一邊擦一邊笑她“天天在外麵野，曬得跟小猴子似的”。
她當時還想反駁來著，說“我才不是猴子”。
結果一覺醒來，就真的變成猴子了。
眼淚啪嗒啪嗒砸在石闆上。
她抽噎了一下，聲音越來越小：
“……我就是想娘親了。”
院牆上的風忽然停了。
連遠處呼嘯的風沙都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喉嚨，整個世界安靜得隻剩下小猴子壓抑的抽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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