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整整一天,讓她眼巴巴看著所有人被接走,從期待等到失落,從失落等到委屈,從委屈等到以為自己被拋棄了。
這不是考驗心性。
這是欺負小孩。
幾個長老心裡明鏡似的。
但這把年紀了,哄過徒弟,罵過逆徒,拍著桌子跟魔修對罵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偏偏沒學過怎麼哄一隻哭了鼻子的小猴子。
抱酒壺的老頭在袖子裡掏了半天,隻掏出半塊乾糧,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拿乾糧哄無支祁血脈,傳出去這張老臉往哪擱。
拿拂塵的那位把拂塵把玩了半天,憋出一句“老夫洞府裡有幾株千年靈果”,說完又覺得這話聽著像在推銷土特產,乾脆閉了嘴。
屠山回頭狠狠剜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寫滿了“你們倒是說話啊”——
但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上不去下不來,急得胡茬都快豎起來了。
他慢慢蹲下身,單膝跪在石闆地上,把自己壓到跟九九一樣的高度。
胡茬在夕陽裡泛著銀灰色,眼角紋路像刀刻出來的,聲音卻比平時輕了不知多少倍:
“九九——”
“就你!”
九九猛地擡起頭,紅彤彤的眼睛瞪著他,眼淚還在眼眶裡轉,但那股委屈巴巴的狠勁兒已經上來了,
“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從早上站到中午,從中午站到下午,眼巴巴看了一撥又一撥人來,一撥又一撥人走——連賀凡那個悶葫蘆都被老祖捲走了!
我呢?我連個傳話的都沒等到!”
她越說越氣,尾巴啪地抽了一下石闆:
“你們全都躲在天上看!我著急的樣子很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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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剩下的樣子很好玩嗎?
我又不是耍猴的——不對,我就是猴!
你們也不能真把我當猴耍啊!”
說到最後聲音破了,後半截全被抽泣吞了回去。
屠山張了張嘴,發現活了這麼大歲數,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雲層上那幾位——
觀天的觀天,研究拂塵的研究拂塵,還有一個把乾糧掏出來又塞回去、循環往複,就是不接他的眼神。
屠山收回目光,看著眼前哭得滿臉花的九九。
猶豫了一下,伸出手,用袖口去擦她臉上的眼淚。
袖子粗糙得很,料子硬邦邦的,擦在九九臉上像砂紙,但動作輕得不像話,好像生怕多用一分力氣就把這張毛茸茸的臉蹭破了。
“不是耍你。”他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九九能聽見,“是老夫想岔了。”
他頓了頓,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袖口,像在斟酌措辭。
活了這把年紀,很少對人解釋什麼,更少對人認錯,但此刻蹲在這隻哭鼻子的小猴子麵前,覺得那些彎彎繞繞的體麵都沒有意義了。
“你的血脈太特殊了。
無支祁的幼年期,比我們這些老傢夥的命都長。”
他的聲音沉沉的,沒有辯解,隻是在陳述,
“你這孩子,往後要送走的人太多了。
你的哥哥姐姐們、你的侄子女們、院子裡今天走的每一個賀家人——他們最多修到化神、合體,再往上,天資不夠,誰也幫不了。
可你到時候還是一隻小猴子。
老夫怕你扛不住,就想先看看你的心性——但方法用錯了。”
他擡起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全是認真的歉意:
“對不起。”
雲層上傳來的咳嗽聲此起彼伏,動靜大得像是集體犯了咽炎。
抱酒壺的老頭終於忍不住了,從雲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院子裡,朝九九彎下腰,那把花白鬍子差點拖到地上:
“小丫頭,是老夫糊塗了。靈果是真的有,不是土特產,回頭給你送一筐。”
拿拂塵的那位也跟著落了下來,乾咳一聲,把拂塵往身後一藏,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糖,放在石桌上,往九九的方向推了推。
九九眨了眨眼,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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