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第二天醒來，心情還是沒好起來。
她趴在趙重陽院裡的石桌上，尾巴耷拉著，爪子撥弄一顆昨晚沒烤的海蠣子。
海蠣子在石桌上咕嚕嚕滾來滾去，跟她此刻的心境十分匹配——
空蕩蕩，硬邦邦，被丟在一邊沒人管。
丹田裡那隻白猴子也還是老樣子，蜷著身子閉著眼，金光淡得像隨時會滅的蠟燭頭。
她剛想再嘆一口氣，院門口炸開一道靈光。
一枚傳訊符直直撞上屠山的腦門——
他正偷吃昨晚剩的海蠣子，整個人被砸得往後一仰。
“嘶——”
屠山捂著額頭抓下傳訊符，神識一掃，臉立刻正經起來，
“西照濕地出事了，西荒最西邊的毒瘴沼澤裡突然冒出一座合體期以上的秘境，掌門讓我立刻回去商量對策。”
他走了兩步又猛地停住，回頭看向還趴在石桌上的九九。
一人一猴對視了足足三息。
屠山撓頭。
他得回宗門，可九嬰少離的道場不是誰都能進的——
那位上古大妖領地意識極強，整座雲浮山都有固定結界。
他能送九九上去，純粹是少離默許了他這個“送貨的”，要是換別人隨便進出，少離一翅膀扇到無垠海對岸都有可能。
“我這邊簡單，”九九從石桌上坐起來，尾巴晃了晃，“你把我送到浮空島底下，我自己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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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下來？”屠山問了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少離前輩總不能每天接送你上下學吧？”
九九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完全沒想過這一層。
正大眼瞪小眼，屠山腰間另一枚傳訊符亮了。
這枚符通體瑩白，流轉著極淡的琥珀色靈光。
屠山低頭一看，表情比收到掌門急訊還鄭重，下意識整了整衣襟才點開。
少離的聲音平淡簡短：“浮空島西側三百丈，自己看。”
屠山愣了半拍，一把撈起九九駕劍就衝上雲浮山。
大劍在西側懸崖邊懸停，九九從他胳膊裡探出腦袋——
原本光禿禿連草都不長的礁石斷麵上，憑空多出一塊約兩丈見方的懸空石台，堪堪掛在浮空島結界邊緣，像粘在大西瓜上的一粒芝麻。
石台邊豎著塊新刻的石碑，字跡淩厲：
“九九專用。外人踏入，後果自負。——少離”
九九盯著石碑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翹起來，尾巴也跟著翹起來。
她從屠山臂彎裡掙脫，輕巧地跳到石台上，腳底石闆微微發熱，一道極淡的琥珀色靈光從碑上掃過來，在她身上輕輕一碰，像認了個臉，又縮了回去。
“祖師爺爺專門給我開了個入口？”九九繞著石碑轉了兩圈，爪子摸著刻字，聲音壓不住地開心，“看著冷冰冰的，做事倒挺貼心嘛！”
“你喊誰祖師爺爺？九嬰少離前輩？”屠山震驚得大劍都晃了一下。
“是吖，他又沒反對。”九九理所當然地晃了晃尾巴。
人家不讓叫師父，她這麼小，同是妖族，這稱呼她想了老半天呢——
再說了，那位不也沒說不行嘛。
屠山張了張口，一個字沒說出來。
他認識的九嬰少離可是連西荒掌門的麵子都隻勉強給三分，現在居然默認一隻九歲的小猴子管自己叫祖師爺爺，還在結界上專門開了個小門。
這待遇，別說西荒派了，上淵本族的嫡係子弟來了都得眼紅。
“行，這下不用我送了。”屠山鬆了口氣，“自己進出，別跑遠了。”
“知道啦！”九九沖他揮揮爪子，蹦蹦跳跳穿過石台盡頭若隱若現的結界光幕，消失在琥珀色的靈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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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著熟悉的路徑穿過古樹下白沙地，遠遠就看見少離盤膝坐在潭水邊，手裡捧著卷竹簡，密密麻麻全是她不認識的古體字。
九九規規矩矩走到對麵，把尾巴墊在屁股底下，兩隻爪子放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可惜尾巴尖不爭氣，在身後一個接一個地畫圈，越畫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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