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燼淵人是出去了，但是他疑心病過重，留下了一條渾身幽黑泛著冷光的五爪小黑龍來監視她。
小龍盤踞在閣樓頂部的房梁之上，鎏金色的豎瞳一瞬不瞬鎖定她的一舉一動，周身縈繞淡淡的龍威，但凡她有半分異樣舉動，便會立刻傳訊給它的主人。
他出去後，江棠再也聽不到外麵的聲音，外界到底會發生什麼也全然無從知曉。
四麵閣樓通風敞闊，清風穿廊而過，卻吹不散一室壓抑。
她心底越發惶恐不安，生怕會出現什麼不該有的偏差，隻能不停地在床邊來回踱步。
走得急，腳上的金鏈嘩嘩作響，冰冷的鏈身摩擦著腳踝，每一聲響動都敲在她緊繃的心上。
等待的時間裡，簡直如坐針氈，度秒如年，每一秒都是萬分煎熬，滿心無處安放的焦灼。
不行，她不能這麼乾等下去。
得做點什麼，萬一裴昀沒能打得過厲燼淵，那她不就成了籠中的羔羊，隨意任人宰割。
逃離這裡吉兇難料，旁人的援手終究變數太多，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她低頭看向束縛自己的鎖鏈，眼底慢慢凝起一絲決意。
可是話又說回來，有這條小龍在，她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江棠走到書案前，那條盤在橫樑上的小黑龍，金豆似的眼睛跟著轉向書案。
她折身坐到妝奩鏡台前，它細長的脖子便也跟著緩緩扭過來。
她停住，它也停住。
可謂是走到哪盯到哪，一寸不離。
江棠又折返回到書案前，纖纖玉指劃過冰涼的硯台，案上的擺件不多，一遝空白的宣紙，筆架上懸著三支狼毫，都是新的，沒有用過，全當擺飾用。
她拿起最細的那支，在指間百般無聊地轉了幾圈。
頭頂傳來輕微的動靜，鱗片蹭過木料的沙沙聲。
小黑龍歪著腦袋，視線追著那支轉動的筆尖，脖頸彎成一個好奇的弧度。
江棠放輕了動作，把筆擱回架上。
龍眼隨著筆桿的落下，又緩緩擡起來，重新鎖住她的臉。
這小龍，似乎對她在做什麼很感興趣。
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它的好奇心做些什麼。
江棠環顧一圈，從床榻邊撿起一束不知何時遺落的絳紅衣帶，上麵有些濕痕，但不妨礙事。
她朝橫樑上揚了揚手，朝它晃了晃那截紅，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剛好介於有幾分興緻和全無心機之間：“小黑，快過來，給你看個好玩的。”
小黑龍聽見她的呼喚，豎瞳在在她臉上與那段紅之間來回劃了兩道，它猶豫了一瞬，也僅僅是一瞬。
尾巴一甩，雲霧騰起，細碎的鱗光在霧氣裡一閃。
它飛下來了。
雲不大，也就一方矮幾的闊度，拖著它輕飄飄地降落到她麵前，懸停在半空，龍尾在身後慢悠悠地擺。
近看，它比橫樑上瞧著要小一圈，跟她之前摸過的小黑蛇差不多，多了幾個爪子和龍角，以及尾巴尖上細細的幽火焰尾。
小黑龍揚起下巴，鼻翼翕動兩下，好奇嗅著她手裡那截緞帶，似乎對上麵殘留的氣味感興趣。
江棠沒著急動。
而是把紅帶子鬆鬆挽了個結，外表看著是一隻未完全成形的蝴蝶。
然後她把這結湊近自己的眼睛，左眼從那圈綢孔裡望出去，對上小黑龍湊過來的臉。
“咦，”她驚訝道：“這個衣帶是一件法器嗎？怎麼從這看著，你變成了一隻醜蜥蜴，還是隻有半顆腦袋的那種。”
小龍愣了一息。
然後它猛地往後縮，甩了甩頭，豎瞳裡閃過一絲近乎窘迫的惱怒。
不過緊接著，那惱怒就被好奇蓋了過去。它重新湊上來，這回離得更近，鼻尖都快蹭到那緞帶的邊緣，一隻豆豆眼眯起，學著她的樣子，試圖往那圈孔裡張望。
就是現在。
江棠眼疾手快往它眼前一縛，她高估了沒有修為的自己的速度，低估了小黑龍的反應，快得讓束帶一空。
它幾乎是同時往後彈射出去，整條身子弓成一道黑弧，堪堪擦著她的指尖掠過，絳紅的綢麵掃過它的鼻尖，沒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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