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前方就是葫蘆島了。”鬼老六在轎子外，輕輕敲了兩下。
轎中陸時雍睜開眼睛，“派兩個人持王命旗牌走在最前，讓兄弟們招子放亮點！”
“明白，”鬼老六起身嘴角帶著一絲獰笑，一勒馬繩，轉頭高聲喝道：“來護兒，魏河帶著王命旗牌上前，其餘人招子都給老子放亮點！”
話閉，錦衣衛校尉之中竄出兩人，一人一側扯下馬車上的王命旗牌，單手舉起，隨後一夾馬腹，速度極快朝前衝去。
當先持旗的來護兒、魏河兩人馬速極快，不消片刻便與陸時雍的車隊拉開一丈遠的距離，旗牌高高擎起。
前方巡檢哨卡兵卒遠遠望見，立刻攔路拒馬，連問話的膽子也無了。
這畢竟是邊境地區，難免山高皇帝遠，有的人心裡容易滋生一些不該有的想法。
葫蘆島的海風比關內硬得多，裹著鹽粒和未化的寒氣迎麵撲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陸時雍掀開轎簾一角，看見遠處灰濛濛的海麵在殘冬的天光下泛著鐵青色的光澤，岸邊停著幾艘破舊的漁船，桅杆上的繩索被風吹得嗚嗚作響。
港口不大，卻也停著幾艘官船，船身吃水線處結著一層薄薄的冰殼，在日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鬼老六策馬靠近轎窗，聲音被海風扯得有些發散，“爺，葫蘆島守備那邊已經派人去傳話了。”
陸時雍“嗯”了一聲，沒有急著下轎。
他靠在轎壁上，目光落向遠處那道被海霧模糊了輪廓的天際線，那是渤海的方向，再往北便是遼東了。
不多時，李成梁便得了消息，說是錦衣衛的人帶著王命旗牌過來了，他心頭微微一動，將手中的茶盞放下。
自到了葫蘆島出任遼東總兵以來，李成梁已有三年未見朝廷來人了。
至於此番是為查自己跟建酋的交易，還是給自己陞官，亦或是發餉，他自己心中也沒有底，隻有前去見上一番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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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多耽擱，換了一身乾淨的武官袍服，連隨從都沒帶幾個，隻帶了一小隊親兵，快馬沿著海岸線朝葫蘆島方向趕去。
葫蘆島的海風裹著鹽粒撲在他臉上時，他遠遠看見了那隊人馬。
王命旗牌高高擎起，藍綾令旗上“令”字在日光裡泛著金光，連守備關卡的兵卒都遠遠跪在路邊，連問都不敢多問一句。
他微微眯起眼，隔著那段正在縮短的距離，看見那輛青呢馬車正停在碼頭上，沒有掛任何標識，可那麵王命旗牌本身已經是最好的標識。
李成梁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袍，穩步朝那輛馬車走去。
他走到車前時，鬼老六已經攔在了他麵前，手中的刀一抖，出鞘半寸，橫亙在李成梁的麵前。
身後其餘錦衣衛校尉盡數抽刀，目光冷漠，李成梁這位總兵官似在他們眼裡也就那麼回事。
“遼東總兵李成梁？”
李成梁心中一凝，微微頷首，“正是。”
他擡眼看向馬車簾子，那道簾子低垂著，像一麵他還沒能看清深淺的淺水，隔著一層薄薄的綢布等著他越過那道門檻，自己踏入那道尚不明朗的暗處，“不知是哪位天使駕臨遼東？”
陸時雍見火候差不多了，掀開簾子走了出來，“李總兵是要在此處盤問我？”
聲音不高不低，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隻是這卻讓李成梁有些拿不準陸時雍的想法，連忙躬身賠罪，“天使請。”
李成梁待陸時雍重新走回馬車裡，這才翻身上馬，將人往自己的大本營裡帶。
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馬車在一座營寨前停了下來。營門兩側的哨樓上站著幾個披著厚皮袍的兵卒，腰間掛著號角，見隊伍靠近，沒有吹響。
李成梁翻身下馬，走到馬車邊，聲音隔著車簾傳進來，“天使，寧遠衛到了。請下車入營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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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雍掀簾下車時，海風迎麵撲來，帶著一股乾冷的氣息，夾雜著遠處傳來的兵卒操練時的呼喝聲。
他站在營門口，先沒有急著往裡走，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營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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