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防備金人，好一個保命錢……”
秦檜冷笑連連，聲音淒厲如同夜梟。
“老夫原以為，他隻是病糊塗了，一時犯了癡病。如今看來，他是真的被那兀朮嚇破了膽，把嶽飛當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為了抓住這根稻草，他連百年皇家的體麵都不要了，連內廷的規矩都敢壞！”
萬俟卨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相公，官家這一手雖然看似荒唐，卻如同一記重拳，打亂了咱們的部署。”
“那李寶平日裡與咱們也有幾分香火情，他這一死，宮裡的眼線便斷了大半。”
“更要命的是那十萬貫錢，若是真送到了朱仙鎮，嶽飛那廝得了這筆橫財，底氣必然更足。咱們先前商議的從糧草上做文章的計策，怕是收效甚微啊。”
“蠢材！”
秦檜猛地睜開眼，厲聲嗬斥，嚇得萬俟卨渾身一哆嗦。
“十萬貫聽著唬人，可前線那是十萬大軍！人吃馬嚼，十萬貫能撐上幾日？”
秦檜眼中閃爍著如毒蛇般的光芒，冷冷道。
“官家發了瘋，要拿自己的體己錢去填那個無底洞，咱們做臣子的，自然不能硬攔。”
“若是硬攔，他真以為咱們要斷了他的生路，怕是連老夫也要一併廷杖了！”
王君不解地問道：“那相公的意思是……”
秦檜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天時地利，皆在老夫手中。江南多雨，春汛已至。自臨安到鄂州，再從鄂州至中原，迢迢數千裡，水路旱路皆難行。”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萬俟卨。
“傳老夫的暗令給江淮一帶的轉運使，明麵上，官家撥下去的軍餉糧草，一文不少，一粒不缺地給老夫發出去。”
“不僅要發，還要大張旗鼓地發，讓天下人都知道官家和朝廷對嶽飛的恩寵。”
眾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秦檜冷哼一聲，繼續道：“但是，這糧船走在長江裡，若是遇到了風浪翻了船，這運糧的車馬走在泥濘的官道上，若是車軸斷了，耽擱了時日，”
“或者說，這南方的糙米運到了北方，不慎受了潮，發了黴……這些，總怪不到朝廷頭上吧？”
“這叫天災，非人力所能抗拒。”
萬俟卨恍然大悟，諂媚地笑道。
“相公高明！咱們不扣他的糧，咱們隻讓他吃不到嘴裡！如此一來，官家那邊也尋不到相公的錯處，而嶽飛在前方斷了補給，軍心必亂！”
秦檜回到太師椅上坐下，端起那盞已經冷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眼中殺機畢露。
“官家以為用銀子就能買來平安，老夫就讓他看看，沒有老夫居中調度，這大宋的江山，他一天也坐不穩！嶽飛若識相，就該自己捲鋪蓋滾回來，”
“若是不識相，在這斷糧的絕境裡，他這十萬大軍，要麼嘩變，要麼被金人包了餃子，死無葬身之地！”
……
千裡之外，中原大地，朱仙鎮。
與臨安那纏綿柔婉的春雨不同。
北方的雨夾雜著尚未褪盡的倒春寒，夾著冰霜，無情地刮過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嶽家軍的大營連綿數裡，轅門高聳，鹿角森嚴。
即便是在這等惡劣的天氣下，營中的巡邏甲士依然披堅執銳，步伐齊整，甲片碰撞的鏗鏘聲在風雨中清晰可聞。
大營上空，一麵綉著鬥大“嶽”字的戰旗在風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豐碑。
帥帳之內，牛油大燭燃燒得正旺，將營帳照得通明。
一張巨大的牛皮地圖掛在木架上，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黑兩色的箭頭，犬牙交錯。
一個身著鐵甲的男子負手立於地圖前，身姿挺拔如鬆。
他麵容方正，濃眉入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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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虎目深邃如潭，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歲月和風霜在他的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紋路，卻掩不住那股吞吐天地的豪氣。
此人，便是威震天下的嶽家軍統帥。
嶽飛，嶽鵬舉。
“父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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