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楊沂中，叩見官家。”
楊沂中抱拳施禮，聲音冷硬得不帶一絲起伏。
張浚見狀，眼皮猛地一跳。
楊沂中是宿衛將領，無天子親詔，絕不可擅離京師。
劉禪走過去，拍了拍楊沂中那厚重的護肩甲，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得意洋洋地對張浚說道：
“張卿，你看，朕把朕的貼身保鏢借給你。朕今日升楊沂中為江淮抽餉督運使，帶五百禦前親軍騎兵，帶上朕的禦劄和尚方寶劍，”
“從臨安出發，沿運河一路往北殺過去！”
劉禪的臉色陡然一變。
那一雙原本顯得有些渾濁的眼中，突兀地爆發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暴戾與兇狠。
“朕給楊沂中下了死命令。從臨安到汴梁前線，沿途所有州縣，不管是哪個轉運使衙門，還是哪家知府衙門，隻要糧車在他們的地界上停了超過三天，或者糧米短了一千斤，”
“楊沂中不需要向朝廷請示，直接給朕把那地方官的腦袋砍下來，掛在運糧船的桅杆上！”
這一番話，說得殺氣騰騰，殿內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張浚徹底驚呆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少有的天子。
隻覺得一股莫名的涼氣從脊梁骨直往上冒。
這哪裡是一個懦弱的昏君？
用禁軍首領去督運糧草，用尚方寶劍沿途砍人。
這種不講大宋官場規矩，不顧文臣體麵的鐵血手段，可以說是粗暴，卻也……
非常管用！
那些文官不是喜歡用天災人禍來推諉嗎？
不是喜歡私底下結黨營私嗎？
好啊，禦前親軍的刀可不跟你講什麼駢四儷六的聖賢書。
刀架在脖子上，你看那些轉運使是怕大雨翻船，還是怕自己的腦袋先翻進西湖裡！
“官家……此舉怕是會引來禦史台和中書省的彈劾啊。動用禁軍宿衛，非同小可……”
張浚雖然心中大覺痛快。
但出於文官的本能，還是有些遲疑地提醒了一句。
“彈劾？誰敢彈劾，朕就讓楊沂中順便把他的家也給抄了！”
劉禪冷笑一聲，再次恢復了那副無賴的做派。
“反正朕是為了保命，誰敢斷了嶽飛的糧，就是想要朕的命。朕連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麼朝廷體麵？就這麼定了！”
他轉頭看向楊沂中，語氣森冷。
“楊沂中，你聽明白了沒有？朕的命，還有前線十萬大軍的肚子，可全攥在你的刀把子上了。”
“要是這批糧草在半個月內送不到朱仙鎮，你就自己把腦袋割下來，送去給兀朮當夜壺吧！”
楊沂中麵無表情，隻是重重地一抱拳，聲音響亮。
“臣，領旨！若遲一日，臣提頭來見！”
說罷，他豁然轉身，身上的甲片嘩嘩作響，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
看著楊沂中的背影，張浚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再次看向劉禪時，眼神中除了原有的恭敬，更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這位官家，大病了一場後，雖然行事愈發顯得瘋癲無常。
但每一巴掌打下去，似乎都拍在了秦檜一黨的死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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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一死，內廷清朗。
楊沂中一出，後勤斷絕的危機瞬間迎刃而解。
這大宋的這盤死棋，竟然硬生生地被這昏君用一股蠻不講理的“癡勁”，給砸出了一條生路。
“張卿啊，朕累了，這腦子裡又開始嗡嗡響了。”
劉禪忽然用手揉了揉太陽穴，身子一歪，軟塌塌地靠回了軟榻上。
先前那股懾人的氣勢消散得無影無蹤，又變成了那個病懨懨的懦夫。
“臣……微臣告退。”
張浚恭恭敬敬地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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