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停泊在江麵上的數百艘糧船。
最後定格在那艘奢華的畫舫上。
“淮南東路都轉運使孫霖何在？滾出來！”
楊沂中的聲音如同炸雷，氣沉丹田，震得畫舫的窗欞都嗡嗡作響。
孫霖好歹也是個三品文員，平時在這江淮地界也是說一不二的主。
此刻雖然被這陣勢嚇了一跳。
但骨子裡的文官傲氣還是讓他壯著膽子走出了畫舫，站在船頭上指著楊沂中大喝道：
“放肆！本官乃朝廷命官，汝是何人部將，竟敢在此大呼小叫！”
“衝撞了糧綱，爾等吃罪得起嗎！”
楊沂中根本不跟他廢話。
一把拽過馬腹旁的行囊，從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高高舉起：
“奉天子詔！殿前司都指揮使楊沂中，欽命為江淮抽餉督運使！孫霖，我來問你，這批糧草為何在此停滯不前？”
孫霖一聽是殿前司的人，心中雖然一驚，但隨即又鎮定下來。
武將而已，能奈我何？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官派十足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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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楊將軍。本官前日已有奏報，連日大雨，河道淤塞，船隻無法通行。為了保全這批軍糧不被水淹，本官才下令暫緩起航。”
“此乃體恤國帑之舉，楊將軍若是來催糧的，還請回稟官家，待河道疏浚完畢，本官自然會發船。”
“河道淤塞？”
楊沂中冷笑一聲，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岸邊，拔出腰間佩刀，猛地插入水裡。
抽出來時，刀身清亮，哪有半點淤泥的痕跡。
“雨停已逾兩日，江麵平穩如鏡！孫霖，你當本將是瞎子嗎！”
楊沂中厲聲怒喝。
孫霖臉色變了變，但依舊死鴨子嘴硬。
“楊將軍，水情複雜，非你武人所能知曉。本官說是淤塞，便是淤塞！你若有不服，大可上本彈劾本官。”
“但在這楚州地界，糧船何時起航，本官說了算！”
這便是大宋文官的底氣。
他們篤定武將不敢拿他們怎麼樣。
哪怕是告到禦前，文官集團也會官官相護，最終不了了之。
可惜，他今日遇到的，是一個懷揣著“瘋皇”死命令的煞星。
楊沂中沒有再反駁，他將那捲聖旨珍重地揣入懷中。
然後緩緩地伸出手，握住了腰間那把鑲嵌著寶石的長劍劍柄。
“錚！！”
一聲清脆的龍吟聲響徹碼頭。
尚方寶劍出鞘，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官家有密旨。糧車停滯逾三日者，不論緣由，不管官階，皆視同謀逆，意圖斷送大宋江山！”
楊沂中手持寶劍，一步步踏上畫舫的跳闆，眼神中沒有半點感情，彷彿在看著一個死人。
孫霖看著那柄寒光閃閃的寶劍，心中終於湧起了一股無法抑製的恐懼。
他雙腿開始打擺子，聲音淒厲地叫了起來。
“尚……尚方寶劍！你！楊沂中，你敢殺我？我乃三品大員！我是秦相公的人！沒有三法司會審，你敢擅殺朝廷命官！”
“殺的就是你這等誤國誤民的狗官！秦檜救不了你！”
楊沂中一聲暴喝，身形如虎躍般撲上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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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起，劍落。
“噗嗤！”
鮮血如噴泉般衝天而起，濺了那楚州知府滿頭滿臉。
孫霖那顆還帶著驚愕與恐懼的頭顱，骨碌碌地滾落在甲闆上，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畫舫上死一般寂靜，隻有鮮血滴答滴答落入運河的聲音。
楚州知府雙眼一翻，直接嚇得昏死了過去。
楊沂中一把拎起孫霖的頭顱，將其高高舉起。
轉身麵對著碼頭上那些早已嚇傻了的船工和押糧官，聲音如寒冬般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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