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黃河南岸。
孟州渡口。
滾滾黃河水，宛如一條咆哮的黃色巨龍，自西向東奔騰不息。
即便是在盛夏，江麵上的風依舊帶著幾分蒼涼與肅殺。
濁浪排空，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十二年了。
自靖康之恥，大宋的軍隊便再也沒有成建製地踏足過這條母親河的岸邊。
今日，那麵綉著“嶽”字的帥旗，終於再次在黃河的南岸迎風招展。
岸邊，密密麻麻地列陣著數萬嶽家軍的精銳。
沒有喧嘩，沒有交頭接耳。
數萬將士宛如一尊尊鐵打的雕塑，靜靜地注視著那條波瀾壯闊的江水。
他們的眼神中，燃燒著一團被壓抑了十二年的熊熊烈火。
在軍陣的最前方，嶽飛身披明光重甲，沒有戴兜鍪。
任憑江風將他的長發吹得淩亂。
他腰懸湛盧劍，目光深邃地望著對岸那片隱沒在霧氣中的土地。
那就是燕雲，那就是大宋王朝歷代帝王魂牽夢縈，卻始終未能收復的失地。
“相公。”
前軍統製王貴大步走上前來，眼眶通紅，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羊皮筏子和小舟已經全部集結完畢。對岸的金兵並未察覺我軍主力在此，防守甚是空虛。”
嶽飛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身旁那一員員百戰餘生的悍將。
張憲，王貴，嶽雲，牛臯，楊再興……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刻滿了風霜與刀劍的痕跡。
他們跟著自己從江南的水鄉，一路殺到這黃河岸邊。
多少兄弟倒在了路上，多少鮮血染紅了戰袍。
“諸位兄弟。”
嶽飛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以雄渾的嗓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軍陣。
“十二年前，金兵便是從這條河上踏冰而過，攻破了汴梁，擄走了咱們的二聖，踐踏了咱們的江山。”
“十二年來，咱們在這南方的煙雨裡，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打回來。”
嶽飛緩緩抽出腰間的湛盧寶劍，劍尖直指滾滾黃河。
“今日，咱們終於站在這裡了！”
“在咱們的身後，是臨安城裡的官家！官家為了讓咱們能吃飽肚子打仗，不惜拔刀殺貪官，不惜背負天下罵名，”
“甚至下旨讓咱們射殺那可能被金人當做擋箭牌的細作！”
聽到這裡，全軍將士的心頭皆是猛地一震。
那道“射殺淵聖”的密旨，雖然隻有高級將領知曉全貌，但官家為了北伐不顧一切的鐵血態度，早已傳遍全軍。
將士們知道，當今聖上，是把命都押在他們身上了。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嶽飛猛地拔高了音量，聲如洪鐘，震徹雲霄。
“弟兄們！過河！”
“咱們去把燕雲十六州給官家奪回來！去把那些被金人奴役的漢家兒郎給救回來！不破黃龍，誓不生還！”
“不破黃龍！誓不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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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黃龍！誓不生還！”
數萬將士齊聲怒吼，那聲音匯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聲浪，竟然在這一瞬間，蓋過了黃河水的咆哮。
嶽雲猛地扯下身上的披風，露出那身沾滿暗紅色血跡的鐵甲。
他抄起兩柄擂鼓甕金錘，第一個跳上了搖搖晃晃的羊皮筏子，大吼一聲。。
“背嵬軍的兄弟們，跟著老子，殺過河去！”
“殺！”
無數的羊皮筏子和小舟，宛如密集的離弦之箭，沖入了渾濁的黃河水中。
北方，河北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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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北岸的蘆葦盪裡，潛伏著數百名當地的漢人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
但每一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難以抑製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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