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嶽飛，站在這裡了！居庸關的雪，下得越發緊了。
鵝毛般的雪片打著旋兒從漆黑的夜空中砸落。
卻在觸及關城地麵的瞬間，被滾燙的鮮血融化成暗紅色的泥水。
喊殺聲，兵刃交擊聲，戰馬的慘嘶聲。
在這座素有天下第一雄關之稱的隘口內交織成一片人間煉獄。
完顏宗弼甚至來不及披掛整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皮甲。
手中握著那柄缺了口的彎刀，在數十名親衛的拚死護擁下，於亂軍中左突右沖。
“四太子！快走！南朝人瘋了，他們到處都是，大營已經徹底潰了！”
一名滿臉是血的千夫長嘶吼著，揮刀替兀朮擋下一名宋軍士卒的劈砍。
自己卻被斜刺裡戳來的一桿長槍捅穿了腹部。
兀朮雙目赤紅，心頭滴血。
他回頭望去，隻見關內火光衝天，宋軍宛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那些身上裹著破爛羊皮，連兵器都隻有短刀和戰斧的宋軍死士，比最精銳的鐵浮屠還要可怕。
他們不結陣，不避箭矢。
哪怕是被砍斷了胳膊，也要合身撲上來，用牙齒咬斷金兵的喉嚨。
而在那洞開的關門處，源源不斷的黑色鐵甲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
那是嶽飛的十萬主力！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兀朮仰天悲呼，聲音中透著無盡的淒涼與不甘。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連飛鳥都難以逾越的摩天嶺，這群南朝士兵是如何裹著羊皮滾下來的。
這等同於自殺的戰法，究竟是哪個瘋子想出來的？
“四太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國相還在燕京城等您，若您折在這裡，大金在燕雲的防線就全完了！”
護衛統領一把奪過兀朮手中的韁繩，狠狠一馬鞭抽在兀朮坐騎的臀部。
戰馬吃痛，長嘶一聲，踏著滿地的屍骸與血水，朝著居庸關的北門瘋狂逃竄。
數十名最為忠心的金國勇士則轉過身，用血肉之軀堵住了狹窄的甬道。
為他們主帥的逃亡爭取最後的一絲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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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朮休走！留下項上人頭！”
亂軍之中，嶽雲猶如一頭浴血的狂獅，手持雙錘，生生砸開了一條血路。
待他衝到甬道前時，兀朮的背影已然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嶽雲恨恨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雙錘猛地砸在甬道的青磚上，砸得石屑紛飛。
風雪依舊，關內的廝殺卻漸漸微弱。
當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慘淡的魚肚白時。
居庸關，這座橫亙在燕雲大地上，阻擋了中原王朝百年之久的雄關，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嶽飛身披明光重甲，踩著積及足踝的血水，緩步走上居庸關的城樓。
他的身後，張憲，王貴，楊再興等將領亦步亦趨。
每一個人的鎧甲上都凝結著暗紅色的冰花。
神情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狂喜與震撼。
站在高高的關牆上，嶽飛伸手撫摸著那冰冷粗糙的城磚。
指尖傳來的刺骨寒意，卻讓他的心頭猶如岩漿般滾燙。
百年了。
自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大宋歷代君王，無數將士，做夢都想將這道隔絕胡漢的長城天險奪回來。
太宗皇帝高梁河之敗，更是成了大宋軍人骨子裡洗刷不掉的奇恥大辱。
而今日，他嶽飛，站在這裡了！
“相公！”
嶽雲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城樓，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透著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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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幸不辱命！三千背嵬死士，折損八百，餘者皆破關而入。”
“隻可惜，讓兀朮那老賊趁亂跑了。”
嶽飛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血汙，甚至連內衫都被汗水和鮮血浸透的長子，眼中閃過一抹慈父的疼惜。
但轉瞬便被主帥的威嚴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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