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翰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直起佝僂的腰背。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悲壯的死誌。
“狼主，四太子說得對，不能退。”
宗翰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燕京城高池深，護城河寬闊。咱們城內糧草充足，足可支撐大半載。宋軍雖然破了居庸關，但他們終究是勞師遠征，後勤補給線拉得太長。”
“隻要咱們死守不戰，熬過這個嚴冬，宋軍必定糧草告罄，不戰自潰。”
宗翰轉頭看向兀朮，沉聲道。
“四太子，你速帶狼主和皇室宗親，以及城中大半的糧草金銀，出古北口，退回上京。”
“老夫留在這裡，替大金國，替狼主，守這最後一座城池！”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宗翰這是要用自己的命，用城中這五萬將士的命，去拖住嶽家軍北上的步伐。
為金國皇室的撤退爭取時間。
這是一場毫無生還希望的死守。
“國相……”
兀朮虎目含淚，重重地將頭磕在金磚上。
他知道，這是大金國目前唯一的生路。
那支被臨安瘋皇和嶽飛武裝到牙齒的宋軍，已經成了這片土地上最恐怖的夢魘。
硬碰硬，大金國已經沒有了半點勝算。
“事不宜遲，四太子速速去安排吧。不要聲張，免得動搖軍心。”
宗翰揮了揮手，轉過身，背影顯得無比蕭瑟與決絕。
大金國，這個昔日裡不可一世，將大遼和大宋踩在腳下蹂躪的虎狼之國。
終於在這一日，品嘗到了被逼入絕境，斷尾求生的淒涼滋味。
江南，臨安城。
此時的臨安，雖然也下起了小雪，但西湖畔的梅花卻已悄然綻放。
透著一股江南特有的清雅與溫婉。
福寧殿的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
劉禪身著一件寬大的絲綢長袍，正靠在軟榻上翻閱著前方送來的軍報。
他的手邊，放著一個小巧的紅泥火爐，爐上溫著一壺紹興黃酒。
“張浚啊，你這後勤調度的本事，倒是越來越長進了。”
劉禪放下軍報，滿意地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樞密使張浚。
“嶽飛在軍報裡說，將士們不僅沒受凍，反而因為棉衣厚實，士氣大振。這居庸關能打下來，你戶部和樞密院當記一功。”
張浚連忙起身作揖，惶恐道：“臣不敢貪天之功。若無官家雷霆手段查抄相府，若無官家高瞻遠矚賜下偷渡陰平之奇謀，前線將士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難以在這等絕境中破局。”
“官家之聖明，實乃大宋之幸，天下蒼生之幸！”
劉禪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對於這些奉承話，他前世在成都聽得太多了，早已免疫。
他端起一杯溫熱的黃酒，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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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庸關既破，燕京便在眼前了。”
劉禪喃喃自語，彷彿在說一件尋常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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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翰那個老狐狸，肯定不會死磕。朕若是沒猜錯，他必然會留下死士守城，自己則護著金國那個小狼主，準備逃回白山黑水去。”
張浚一愣，隨即皺眉道。
“官家，若金人堅壁清野，死守燕京，嶽元帥孤軍在外，攻堅戰恐曠日持久。”
“咱們的糧草雖足，但從江南運往幽燕，沿途損耗甚巨。長此以往，恐生變故啊。”
“變故？”
劉禪冷笑一聲，將酒杯重重地頓在矮幾上。
“朕把半條命都搭進去了，這會兒誰敢生變故？江南那些酸儒若是敢叫苦，朕就把他們全家發配去前線運糧！”
劉禪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熟悉的偏執與暴戾。
但張浚如今已經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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