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破題汴梁的秋，來得無聲無息。
一陣秋雨洗去了盛夏的殘暑，將這座古老都城的街巷沖刷得青磚發亮。
歷經戰火與重建的汴梁，在隆漢元年的這個秋天，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盛事。
恩科大考。
自天子下詔，廢除以往專考詩賦經義的舊例，改設農務水利，算學兵造等實務科舉後，天下士林震動。
江南的世家子弟雖有不少在心底暗自腹誹，甚至痛哭流涕說斯文掃地。
但在皇城司凈軍那滴血的屠刀，以及周酷在江南殺得人頭滾滾的鐵腕震懾下。
再也無人敢公然非議。
反倒是那些出身寒微，平日裡隻知埋頭苦讀卻不善辭藻的學子，以及在地方上摸爬滾打，深諳民生疾苦的底層小吏。
猶如在漫漫長夜中看到了一盞明燈，紛紛背起行囊，跋山涉水匯聚於汴梁。
貢院外，秋風蕭瑟。
五更時分，天色尚暗。
貢院門前的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
數千名考生提著考籃，在寒風中排著長隊，等候著搜身入場。
隊伍中，有一名年近而立的青年書生，正緊了緊身上略顯單薄的青布直裰。
他身材頎長，麵容英挺。
兩道劍眉下是一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眸。
此人名叫虞允文，字彬甫，乃是蜀地隆州人氏。
虞允文自幼飽讀兵書，尤好鑽研古今陣法與天下山川形勝。
在原本的軌跡中，他要等到數年之後才能高中進士。
並在日後的采石磯之戰中，以一介文臣之身，挽狂瀾於既倒，大破金主完顏亮。
而如今，因著那位隆漢帝的一紙求賢詔，虞允文提前踏上了這座風雲際會的都城。
“讓開！都讓開！”
幾名身披重甲的殿前司禁軍走上前來，厲聲維持著秩序。
不同於以往貢院外那些手持水火棍的老弱衙役。
今日鎮守貢院的，全是從遼東戰場上退下來的一批百戰老兵。
他們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壓得在場的書生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虞允文看著這些甲士，眼中不僅沒有畏懼，反而閃過一抹由衷的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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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堅兵銳，令行禁止。有此等虎狼之師，何愁故土不復，四海不平。”
虞允文在心底暗嘆。
對於那位傳聞中殺伐果決，手段暴烈的當今天子，心中愈發多了幾分神往。
隨著貢院大門“嘎吱”一聲緩緩推開，鐘聲敲響。
搜身，核驗身份，一切井然有序。
沒有了以往塞銀子通融的苟且。
因為主考官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剛正不阿的臨安留守，趙鼎。
而副主考，則是那位讓所有貪官汙吏聞風喪膽的大理寺少卿，周酷。
坐在號房內，虞允文深吸了一口氣，將考籃中的筆墨紙硯一一擺好。
不多時，差役將糊著名諱的考卷分發下來。
虞允文展開試卷，定睛看去，心頭猛地一震。
這考卷上，沒有讓人引經據典的四書五經破題，也沒有讓人賣弄辭藻的賦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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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篇隻有三道策問。
且這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分明是天子禦筆親書！
第一題：
“燕雲初定，胡漢雜居，民心未穩。若以重兵鎮壓，恐耗費國帑，若以仁義教化，恐胡人難馴。'
“當以何策安民固邊，使幽燕成我大宋之鐵壁？”
第二題：
“黃河屢決，為患中原。前朝治水，多築高堤以堵。然堤愈高，水愈險。"
"若卿總理河道，當如何因勢利導，平息水患？”
第三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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