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房契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清晨七點的鬧鐘響起，才將林三從混沌中拽醒。
頂著重重的黑眼圈趕到公司，林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電筆在接線盒裡胡亂點著，腦子裡卻一直在盤算出租屋的事。
那地方他是半刻也不敢再住了，可兩千塊押金，說什麼也得要回來。
下午五點，準時下班。
林三騎著共享單車穿梭在街頭，六月中旬的傍晚，天還大亮著，熱風從領口灌進去，吹得後背的汗涼了又熱。
不過二十分鐘，就抵達了那條陰森的巷子。
步入巷子，就像進入了末日的荒城，死寂、荒涼。
兩旁的牆根長著青苔，路麵鋪的石闆縫隙裡冒出枯黃的雜草。
周遭門窗緊閉，看不出半分有人居住的痕跡，安靜得可怕，別說流浪貓流浪狗，就連飛鳥都不願在此停留。
當初隻覺得房租便宜，一年才三千塊，一個月三百不到，他還以為撿了天大的便宜。現在回頭看，分明是鞋他媽的給鞋開門——邪到家了。
腳步聲在兩側牆壁之間來回彈射，發出空洞的迴響。
樓道口堆著那堆廢舊傢具，和他昨天離開時一樣。
林三飛快收拾自己的物品，當初租的是拎包入住的房型，所以東西不多，胡亂將衣服塞進拉杆箱，拉鏈「滋啦」一聲拉到底。
箱子輪子在水泥地闆上碾過，磕磕絆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裡放大了好幾倍。
他拖著行李，在街角找了一家廉價旅店，一天六十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小貴。
前台大媽還熱心遞來一張印著花哨廣告的粉色卡片，林三盯著圖片上衣著單薄的女郎許久許久，最後還是丟進垃圾桶。
他擡頭望向窗外的天，太陽已經沉到看不見，隻剩一片殘紅。
林三不敢再耽擱，趁天未全黑，去找房東把押金要回來。
兩千塊，對他而言，從來都不是小數目。
爬上四樓，站在那扇貼滿黃符的防盜門前，林三擡手敲門。
“咚、咚、咚。”
聲音在空蕩的樓道裡格外響，就像他的心在胸腔裡咚咚咚的直跳。
沒人回應。
他又敲了幾下，屋裡還是一片死寂。
“怎麼這麼安靜？不會不在家吧？”他心裡莫名鬆了口氣，猶豫著要不要改天再來。就在這時，一道沙啞乾巴巴的聲音從門後的臥室遠遠傳來：
“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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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房東王守德的聲音，林三一下子就聽出來了，趕緊湊近：“是我，林三，租三樓的租戶！”
林三趕緊表明身份。
但裡頭又沒聲了，死靜死靜的。
等了許久沒有動靜，林三剛想再喊，房東的聲音卻毫無徵兆地在防盜門後響起，就貼在門後：
“什麼事？”
林三被嚇了一跳，聲音發顫：
“我……我想退租。還剩三個多月，我不想住了，租金不用退，把押金給我就行。”他咽了口唾沫，“房子我剛收拾過，傢具電器都完好，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去檢查。”
門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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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樣的沉默，林三滿頭大汗，隻想轉身就跑，他能感覺到門後有人站著，但就是不出聲。
就隔著一道門闆，透過貓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感應燈滅了，樓道陷入昏暗。
等了大概有一分鐘——
“等著！”房東突然開口。
幾分鐘後，門開了。
隻開了一條縫，一隻蒼白的手伸了出。
手裡捏著幾張紙和一支筆。
林三擅抖的接過來，跺了跺腳，借著感應燈湊近了看——是一份合同，擡頭寫著「房屋租賃解除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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