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蒼白果實霧像浸了水的棉絮，裹住一切聲音。
林三貓著腰跨出樓門，潮濕的空氣立刻灌進鼻腔，帶著泥土的芬芳和腐葉混合的溫潤土腥。
能見度隻有七八米，再遠就是灰白色的幕布。
這距離意味著，如果霧裡躥出什麼東西，留給他的反應時間不會超過三秒。但同時，隻要他不弄出大動靜，被發現的概率也同樣被壓低。
他左手攥著那把三寸長的螺絲刀，指節握得發白。
右手的斷指處已經不像昨晚那樣地疼了，但脹得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在紗布底下一下一下地跳。
應該是發炎了。
得找到吃的，還有草藥。
他不認識什麼藥材，但止血草和蛇舌草是認得的。
小時候在村裡，磕了碰了，就隨手扯一把，嚼爛了糊在傷口上。
止血草好認，杆子細長，一節兩片葉子對生，折斷莖稈會有黏黏的汁液拉出絲來。
蛇舌草的花是白的，小小的，葉子像蛇吐出來的信子，但那是去火的，對現在沒啥幫助。
草叢齊腰深，每一片葉子上都掛著露水。
才走了十幾步，褲腿就濕透了，貼在腿上又冷又重，每邁一步都能感覺到布料裡擠出水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樓，那棟跟青石巷四號樓一模一樣的建築立在濃霧裡，輪廓已經開始模糊。
他隻敢走直線，走彎了，怕回不。
看著來時路，倒伏的草莖像一條歪曲的線，是他和這棟小樓之間唯一的聯繫。
周圍沒有樹，自然也沒有果樹，放眼望去隻有雜草和廢墟。
坍塌的老屋隻剩下半人高的牆角，青苔爬滿了牆麵，黑黢黢的斷梁從瓦礫堆裡戳出來，像某種大型動物腐爛後露出的肋骨。
荒涼。
死寂。
好像整個世界就隻剩下他一個人，和這棟孤零零的小樓。
他在一截斷牆的背陰處發現了株奇怪的植物。
藤本植物，貼地生長，藤節有根，沿著牆根的裂縫蜿蜒出去好幾尺。
他順著藤蔓的方向摸過去，在末端找到了幾顆果實，一指大小，表皮是慘白的顏色，像刷了層白漆。
慘白的表皮，能清晰地看見裡麵的脈絡是血紅色的，像一張極細的毛細血管網，緊緊包裹著果肉。
林三沒敢直接往嘴裡塞。
他挑了一顆，用指甲掐住，用力一掰，右手斷指使他不敢用力，沒掰開。
他換用螺絲刀插進去，果子才裂開。
湊近聞了聞，沒什麼味道，沒有水果類的甜膩味，也沒有野果的酸澀刺鼻。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舌尖，在裂縫處輕輕舔了一下。
什麼味道都沒有，不澀，不苦，但也不甜，像在舔露水。
他把這十幾顆果子全摘了，塞進口袋。
如果真的找不到別的東西，隻能試試，總比活活餓死強。
走出五六十米，他又發現一株隻有單片葉子的植物。
葉子肉肉的，邊緣有細小的鋸齒。
林三湊近聞了聞，一股清涼的味道直衝鼻腔，像薄荷，但又比薄荷更沖、更辣。
難道這裡的植物跟現實世界裡的植物都不一樣嗎，他在雜草裡翻了許久，也沒找到任何一株他以前見過的雜草。
他把那這幾株功能類似薄荷草的植物全摘了，杆子帶著葉子，一併塞進另一邊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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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還有下次得帶個袋子，這樣濕濕的放進口袋，貼著大腿真有些難受。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嘶叫。
林三渾身一緊，人已經本能地蹲進了草叢裡，隻露出兩隻眼睛。
聲音從霧的深處傳來，先是一聲，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連成一片，吱吱喳喳的，像猴群在互相召喚。
霧太厚，看不清。
待得吱吱喳喳近了，林三看見了那些東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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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色的。
好多雙，密密麻麻地懸在草叢之上，像一群在霧裡點著的炭火。它們的位置離林三這應該還有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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