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眼沒有任何預兆。
上一秒還坐在床沿上，像一尊落了灰的泥塑。
下一秒，整個人彈了起來，帶起的風把牆上草帽掀翻在地。
洪濤右手保險還沒推到位，林大已經從他身側掠了過去。
帶起的氣流裡那股甜腥味濃得嗆人。
預想的襲擊並沒有到來。
洪濤轉過身，看見林大已經撲到大門前，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頭門死死合上。
“砰——”
拉上門閂。
門闆合攏的瞬間，門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在昏暗裡像下了一場極細的雪。
“不想死就快來幫忙！”林大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整個身體壓在門闆上，肩膀抵著木頭，兩隻腳蹬住地麵，小腿上的肌肉綳得像兩根擰緊的麻繩。
洪濤從警二十多年，他見過嫌疑人奪路而逃，見過拒捕襲警，見過各種千奇百怪的應激反應，但他從沒見過一個被槍指著的人，第一反應是把門關上。
洪濤三步並兩步衝上去。
“他們是誰？”洪濤槍口還是向著林大，他聽到外麵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沒時間解釋。”林大側過頭，“這門要是讓他們撞開，我們都會沒命。他們不是——”
話才說一半。
門外就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個門都在震。
這不是兩個普通人能撞出來的力道。
洪濤幹刑偵二十年，見過醉漢砸門，見過瘋子發瘋，從來沒見過這種力道。
這力道不對，不像是人能做到的。
洪濤沒有猶豫，他用肩膀抵上另一扇門闆，槍還握在手裡。
“砰——”
洪濤的肩膀被撞得往前一彈，手臂發麻，整扇門闆像被一頭牛從另一側頂了一下。
木門閂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那聲音不是木頭該發出的，更像是某種活物被踩到時的慘叫。
門框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落在洪濤的頭髮上。
“你先抵住。”林大鬆開壓門的一側肩膀，“我去找東西頂門。”
洪濤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林大已經轉身去找東西了。
門外的力道瞬間全部壓在洪濤一個人身上。
又是一下。
洪濤的肩胛骨撞在門闆上，悶響。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和木頭在互相擠壓，門闆往回彈的瞬間，他能感覺到木纖維正在斷裂，劈裂聲從門闆的深處往表麵蔓延，像冰麵裂開時發出的聲響。
第三下，第四下。一次快過一次。
洪濤被反震邊震得跌倒在地。
“老三開門啊，我給爹送酒來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溫柔，像哥哥對弟弟的耐心，“爹說想你了。我們都想你了。”
另一個聲音說：“三，我知道你在裡麵，我就知道爹的忌日你一定會回來。你是不是帶了朋友回來？你開門讓二哥見見。”
外麵那兩個聲音，洪濤認得。就是剛才在巷子裡說話的那兩個聲音。
可話裡的內容像兩條蟲子鑽進洪濤的耳道。他的後背開始發涼，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的寒意。
不對的事太多了。
林大說外麵的不是人，讓他們進來他倆都得死。
可聽外麵兩人說話的意思，他們才是林大林二，去找東西堵門的林大是林三。
最讓他迷糊的是，林三是獨生子，戶口上寫得明明白白，多出的兩個哥哥，怎麼也解釋不清，就算是為了逃避計劃生育，沒登記戶口，也應該是林大有戶口，林二林三沒有戶口，或者隻有林三沒有戶口。
反常，亂。
洪濤試圖把這些碎片拚在一起，像拚一塊碎掉的窗玻璃，拚得越完整，越覺得拚出來的圖案不對。
撞擊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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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然而止。
門外死寂。
隻剩下洪濤粗重的喘息，和手臂的震感餘溫。
這驟然的安靜比剛才的撞擊更讓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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