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鬼打牆林三的膝蓋還頂著棺蓋，這一停，忽然感覺到棺蓋有一絲鬆動。
他沒有猶豫。
彎曲的腿猛然蹬直，膝蓋裹著全身的重量往上撞。
「砰——」
棺蓋彈起一條縫，灰白的光炸進來，與此同時，右手攥著的嗩吶已經掄了出去，銅碗裹著風聲，砸向盤踞在他胸口的那條蜈蚣。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腿力。
棺蓋隻彈開不到一掌寬的縫隙，便又沉沉地落了下來，重新合上。
棺材裡重歸黑暗。
但也是那一瞬的光。
那條蜈蚣眨眼間便從他胸口退走，消失在棺材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裡。
身上的老鼠也在同一刻炸了窩。吱嘰喳喳的躲了起來。
它們怕光。
林三沒有理會它們。
他揮出去的嗩吶沒能砸到蜈蚣，去勢不減地撞上了棺蓋。
銅碗砸在木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力道反震回來，震得整條右臂都在發麻。
斷指處的傷口又重新裂開，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布條。
疼。
但他沒有停。
他手腳並用的推開棺蓋。
從棺材裡翻了出來，整個人摔在地上。
他沒有回頭看，雙腳蹬著地麵，左手撐著身體往後連蹭了好幾步，直到後背撞到東西，才停下來。
那口棺材橫在神龕前，棺蓋斜倚在棺身一側，棺口敞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攥著嗩吶的右手還在發抖。
他這才有機會打量自己的處境。
這是一座老宅。
門是敞開的，門闆已經塌了半扇，斜靠在門框上。
門外的雨還在下，灰白色的雨幕遮住了遠處的景物，隻能看到近處半人高的圍牆，還有圍牆周圍瘋長的荒草。
屋頂還算完整。
有些地方長了青苔，雨水順著瓦楞往下流，在屋簷處匯成一道道水簾，砸在水坑裡，濺起水花。
他的目光從門外收回來，屋內都是棺材。
擱在條凳上，都是黑漆棺材，隻有他剛出來的那口是紅色的。
連紅棺在內，一共八口。
八口棺材呈兩排排列，左右各四口，像兩列士兵。
棺材與棺材之間的間距幾乎相等，整齊得不像是隨便擺放的，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在屋子後中央，是座神龕。
隻是神龕裡麵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這裡似乎是一座義莊。
隻是荒廢多年。
但林三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
房子很破，門也塌了，圍牆外的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密密匝匝的，把義莊圍得像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可屋裡卻很乾凈，乾淨的讓人發毛。
地麵上沒有積灰，牆角沒有蛛網，棺材蓋上沒有半點灰塵。
有人經常打掃。
這個念頭一出現，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天靈蓋。
他又想起剛才那些送葬人。
那些白漆臉，白殮衣，扛著紅棺的白衣人。
他們把他擡到這裡，是有著什麼目的？
不管他們有什麼目的，他都不想再待下去。
他一步一步往門口退。
走一步，看一眼屋裡的棺材。
棺材沒有動靜。
神龕也沒有動靜。
他退著退到了門口，後背撞到了門框。
翻過半人高的圍牆，雙腳踩進荒草裡。
草葉刮在小腿上，像無數條濕冷的舌頭在舔。
雨還在下，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草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義莊，轉身就走。
不管去哪，都比呆在滿是棺材的地方強。
荒草齊腰深，葉片上掛滿了雨水，他走幾步褲腿就濕透了。
路是泥濘的，說是路根本沒有路，每一步都往下陷，拔出腳時都帶著泥土。
走了大約一刻鐘。
他看見了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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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樹，得有一人合抱，樹冠撐開來，遮住頭頂一片灰白的天空。
林三愣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在霧的世界裡看見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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