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還魂宴2宴席開在侯府正廳。
林三被簇擁著邁進門檻，廳裡擺了八張八仙桌，每張桌子四條長凳，凳上坐滿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之前在靈堂見過的麵孔，此刻褪了喪服的肅穆，多了幾分宴席的熱鬧。
見林三進來，廳裡眾齊刷刷轉過來，不知誰起了個頭，眾人紛紛站起來，拱手作揖，嘴裡喊著「小師父辛苦」「小師父這邊請」，聲音疊著聲音，像菜市場。
侯二小姐引著他穿過人群，往最裡頭那張主桌走。
阿細跟在另一側，蠟黃的臉上掛著那個永恆不變的微笑。
主桌上已經坐了人。
侯老爺居中，左右各空著一個位子。
再往兩邊，是幾位老者，應該是泗龍溝的族老或是侯家的親屬。
侯老爺見林三過來，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小師父，上座。”
林三被按在主客的位置上坐定。
侯二小姐順勢在他右手邊坐下」
侯老爺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他這一站，整個廳裡的人都跟著站了起來。
“今日家父駕鶴西歸，承蒙小師父不辭辛勞，親送最後一程，侯某代侯家列祖列宗，代滿堂兒孫，敬小師父一杯。”
他說完仰頭幹了，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林三端起麵前的酒杯。
他先是嗅了嗅鼻子，杯裡斟的是黃酒，看著跟一般的酒水沒什麼不同。
林三小嘗了一口，酒液入口綿軟，帶著一股陳年的醇香，比他料想的要好喝。
他一飲而盡。
侯老爺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上菜。”
隨著話音落下，廚娘們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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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菜上桌。
是一隻整豬頭，連皮帶骨，豬嘴半張著，露出兩排焦黃的牙。
豬眼沒有挖掉，瞳仁在蒸籠裡被高溫煮成了乳白色，像兩顆煮熟的桂圓。
豬頭上插著一把刀，刀刃沒入豬頭骨。
侯老爺拿起筷子，指著豬頭對林三道：
“這是泗龍溝的規矩，紅白事都得吃豬頭。豬頭頂天，是給過路的神仙吃的；豬下巴立地，是給地下的祖宗吃的；中間這塊腮幫子肉，才是給活人吃的。小師父，您動一筷。”
他說這話時，林三看到那豬眼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是確確實實的轉動，乳白色的瞳仁在眼眶裡滾了半圈，像在看他。
林三沒有動筷。
第二道菜上桌。
是一個大砂鍋，鍋蓋揭開，蒸汽衝天。
鍋裡是一隻整雞，雞皮完整，雞頭昂著，雞冠鮮紅欲滴，像是剛宰的。
雞湯清亮見底，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聞著倒是香，是正常燉雞該有的味道。
阿細站起來，拿湯勺在鍋裡攪了攪。
隨著攪動藏在雞身裡的雞血慢慢擴散開，本是香味撲鼻的雞湯變成了腥膻的生血氣。
“這是泗龍溝的土產。”阿細一邊攪一邊介紹，“今兒這雞是老爺子生前養的，日日喂的都是穀粒草蟲，性子野得很。如今人走了，雞還留著，正好燉來嘗嘗鮮。小師父，您來一碗？
林三看著那鍋詭異的血湯，抿了抿嘴唇：“修行中人不吃葷。”
侯老爺一拍額頭，語氣裡有些歉意，“倒是我疏忽了，沒有提前問清楚規矩，該打該打。”他放下筷子，正色道，“我讓下人準備些素菜。”
林三說：“那倒不用了，修行中人幾天不吃喝都是常有的事。”
“原來如此，那小師父多喝酒水。”侯老爺忽然話鋒一轉，“那修行中人，可許婚娶？”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林三心裡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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