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羊角怪怪物在地上一滾，翻起來的瞬間，林三才看清它手裡攥著的東西。
一根大腿骨頭棒子，白森森的，握在它那隻比常人大出一半的手裡，像拎著一根擀麵杖。
那東西沒有停頓。
翻滾的勢頭還沒消，骨頭棒子就已經掄了過來，帶著風聲。
林三手比腦子快。火堆裡那根燒著的椅子腿被他一把薅出來，椅腿末端竄著火苗，迎上去。
“鐺——”
兩件硬物撞在一起。
林三的虎口瞬間炸開，整條左臂像被人從肩膀往後猛拽了一把。椅子腿脫手飛出，砸在牆上，火星四濺。
他的手臂，每一寸肌肉都在發顫，完全使不上力了。
那怪物的力道大得離譜，椅子腿被砸飛的瞬間，骨頭棒子隻偏了一偏，去勢不減，貼著林三的耳朵砸在他身後的牆上。
“轟——”
牆皮炸開，碎屑飛濺，牆麵凹進去一個碗大的坑。
林三沒有看那個坑。
他甚至沒有去看自己的手。
他盯著那根骨頭棒子從牆裡拔出來，在那東西第二次掄起的前一刻，不退，反進。
一步跨進那東西懷裡。
那隻斷了兩根手指的右手，直直捅進它的眼眶。
指尖觸到一團黏滑的東西，像捏碎了一顆過熟的葡萄，汁液從指縫裡往外擠。
羊角怪物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哀嚎。它的腦袋猛地後仰，帶著林三整個人往前一栽。
但它的痛覺和它的蠻力不成正比。
林三的手指還在它眼眶裡攪，它的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林三的後領。
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把林三從地上拎起來。
然後摜下去。
“砰——”
後背先著地，然後是後腦。撞擊的力道從後背貫穿到胸腔，肺裡的空氣被擠出來，變成一聲悶哼。
眼前一陣陣發黑，耳膜嗡嗡地響。
他聽到骨頭棒子砸下來的風聲。
很近。
他想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脊背像被摔散的積木，肌肉和骨頭之間的指令斷了線，他把所有力氣都用在翻身這一個動作上，身體隻側了不到半寸。
來不及了。
就在那根骨頭棒子距他額頭不到一掌的距離裡，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動了。
不是聲響。是氣味。
一股濃烈的、像腐肉泡在藥水裡的腥臭從紅棺的方向炸開，蓋過了義莊裡所有的氣息。
那道腥臭精準地打在羊角怪物的側臉上。
接踵而至的，是一道液體。
暗綠色的，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從紅棺邊緣射出來，力道極猛，砸在怪物的腦袋上時炸成一片細霧。
骨頭棒子停了。
沒有砸下來。
怪物的身體僵住了，保持著揮棒的姿勢，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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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的腦袋開始消溶。
不是融化，是消溶。皮肉像被潑了強酸的蠟像，從頭頂往下淌，露出下麵暗紅色的顱骨。顱骨也在消溶，先是表麵變得粗糙，然後一層一層地剝落，像被風化的岩石。整個過程快得不像是真的，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東西發出一聲短促的、像嬰兒哭泣般的哀鳴，然後四肢抽搐了幾下，骨頭棒子從它手裡滑落，砸在地上，彈了一下。
接著是它自己。
整個人轟然倒地。
林三趴在地上，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石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具正在消溶的屍體。
紅棺的邊緣，探出一個腦袋。
比常人的拳頭大不了多少，但每一節都泛著油亮的光澤，紫的，紅的，綠的，黑的，像有人在它身上潑了一桶顏料，顏色之間沒有過渡，就那麼生硬地撞在一起，撞出一種說不上是妖異還是絢爛的視覺。
是那條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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