絹花歪在枕邊。
她的頭髮散著，隨著身體的起伏像水草一樣飄蕩。後背的皮膚在燭光下泛著蜜色的光，脊椎的線條從後頸一直延伸到腰，在腰處收窄，又往下展開。
呻吟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歡愉，像在哭。
林三皺了皺眉。
他的目光從那個男人的臉上掃過去，是個陌生人。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臉上。
燭光正對著她的側臉。
緋紅的，迷離的，嘴唇微張，眼睛半閉，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那張臉。
林三認得那張臉。
他剛剛還在走廊那頭看著她梳頭。
那是侯二小姐。
林三把眼睛從破洞上移開。
站直身體，沿著走廊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樣。
經過侯二小姐廂房門口時，他往梳妝台的方向瞥了一眼。銅鏡裡空蕩蕩的，梳子擱在桌上，銀簪也擱在桌上。
他收回目光，坐在梳妝台前，等。
走廊深處那些黏膩的聲響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他聽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
隻是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一盞茶後，侯二小姐走進來，換了身衣服，鬢角微濕。
“小師父等急了？”
林三看著她。
她的妝容已經重新整理過了，嘴角彎著，眼睛也彎著。
他說：“沒有。”
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銅鏡上。鏡子裡映出他自己的臉，模糊的，灰濛濛的。
他忽然覺得銅鏡裡那個人有點陌生。
侯二小姐端起茶壺，給林三倒了杯茶。
“讓小師父久等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剛沐浴完的慵懶，“身上黏得難受，就沖了個涼。女人家事多，小師父莫見怪。”
林三看著那杯茶，沒端。
他忽然不想問了。
三屍印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有多少是編的，他分辨不出來。這個女人嘴裡的話，每一句都像裹了蜜的刀，吃進去甜，咽下去才知道割嗓子。
“三屍印的事，改天再說吧。我今天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站起來。
侯二小姐嘴角那抹笑有些定住了，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位小師父的性子她摸不透，前一刻還急著問三屍印的事，這一刻又像是被什麼燙著了，急著要走。她想起自己讓他等了好一會兒，女人梳妝，是慢了些，可他之前也不是這樣小氣的人。
“那我送送小師父。”她把髮絲攏到耳後。
林三沒回頭，步子已經邁過了門檻。“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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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音極快，像是怕她真跟上來似的。
跨出廂房時，腳步卻慢了下來。
那聲音又來了。
和他剛才聽到的一模一樣。
他站定在廂門前。
回頭看了一眼侯二小姐。
然後轉身，往迴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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