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他的喉嚨深處溢出來,帶著幾分沙啞的磁性,在狹小的車廂裡回蕩,震得薑穗耳朵根子都麻了。
他倒也沒有再往前逼近,隻是單手撐著車廂壁,將她圈在自己和車壁之間那個狹小的空間裡,低下頭,湊近她耳邊。
“那晚上呢?”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誘哄的意味。
“晚上,等到了家,穗穗再給我喝?”
薑穗覺得自己的耳朵快要燒穿了。
她偏過頭不看他,咬著下唇,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惱羞成怒的味道:“你……你怎麼現在……句句不離……不離那事……”
她沒把話說完,但她腦子裡已經忍不住開始回憶了。
初見時的謝妄是什麼樣子的?白衣勝雪,清冷矜貴,端方如玉,笑起來也是淡淡的,疏離而有禮,像是從寒月上走下來的謫仙人,不沾半分煙火氣。
那時候她在他麵前連大氣都不敢出,覺得這個人好看是好看,可那好看裡帶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冷,讓人不敢靠近。
可如今呢?
如今他張口閉口就是“喝甜水”,青天白日的在馬車上都能咽著口水盯著她的嘴唇看,那雙從前清冷矜貴的眼睛裡,現在總是含著一層幽暗的、黏糊糊的、像蛇一樣纏著她不放的光。
偏生他一提這事,她心跳也會莫名的快上幾分。
心中也會有一股子說不明白的……期待…
謝妄看著她又羞又惱又走神的小模樣,低低地歎了口氣。
“穗穗。”他開口,嗓音裡的沙啞還未褪儘,卻多了幾分認真的意味,“我非聖人。對著你,我從來做不了聖人。”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移回她那雙濕漉漉的杏眼,語氣放得更柔了幾分:“更何況——穗穗有疾,我能醫治,不好嗎?”
薑穗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知道,可話還沒出口,腦子裡便亂成了一團漿糊。
她隱約覺得他這句話裡藏著什麼她來不及細想的深意,可他的目光太燙了,燙得她連思考的餘地都沒有,隻能低著頭把臉埋進大氅裡,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馬車在這時微微晃了一下,停住了。
謝妄先下了車,然後轉過身來朝她伸出手。
。薑穗把手放進他掌心裡,被他扶著下了馬車,腳步還有些飄忽,踩在青石板路麵上軟綿綿的,像踩在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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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跟著他走,走了好一會兒才忽然回過神來,發現眼前不是驛館,而是一座她從沒見過的宅院。
白牆黛瓦,門楣上懸著一塊小小的木匾,上頭寫著“靜園”二字。
門前的石階被擦得乾乾淨淨,階旁擺了兩盆新移栽的茉莉,白生生的花苞在暮色裡半開半合,幽香縷縷。
院牆不高,能看見裡頭探出一棵枇杷樹的枝丫,滿樹金黃的果子在夕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這……這是?”薑穗轉過身看他,杏眼裡滿是驚訝。
謝妄沒有立刻回答。
他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牽著她走了進去,站在院子中央那棵枇杷樹下,才低頭看著她,語氣平淡而自然,像是在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出賣了他藏在平靜底下的緊張。
“這座院子,我出發之前便托人賃下了。從今往後,我們便住這裡。這是我們在府城的家。”
薑穗怔怔地站在樹下,看著他,又看著這座清幽雅致的小院,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不是臨時找的落腳處,不是到了府城才賃的宅子…是出發之前便準備好了的。
往日跟沈蘊在一起………她從來都不是被照顧的那一個…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低頭假裝去看牆邊的茉莉花,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底那一層薄薄的水霧。
謝妄也沒有戳破她。
他牽著她進了正房,讓她在床邊坐下,自己去廚房燒了熱水,又去井邊打了涼水兌好,端到她麵前讓她洗臉淨手。
然後他去廚房下了兩碗素麵,臥了兩個荷包蛋,一碗端到她麵前,一碗自己坐在她對麵安安靜靜地吃了。
他吃飯的時候沒怎麼說話,隻是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確認她有沒有在好好吃。
薑穗被他看得耳根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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