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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行進的速度慢了下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被一陣嘈雜的喧鬨蓋過。
車廂內光線昏暗。楚玄澤閉目養神，呼吸平穩。任清雪靠在另一側，指腹摩挲著藥匣邊緣的雕花紋路。
外頭趕車的暗衛壓低了嗓音彙報：“主子，前麵堵了。五城兵馬司在城門外設卡，流民太多，把官道擠死了。”
任清雪撩開半寸窗簾。城門外黑壓壓一片，全是衣衫襤褸的人。初秋的風卷著酸臭、汗餿和腐爛的氣味，直往鼻腔裡鑽。今年北地大旱，顆粒無收，這群人一路南下逃荒，到了上京城外，卻被天子腳下的高牆擋住了生路。
官兵手持長矛，排成一字長蛇陣，矛尖直指手無寸鐵的饑民。
“往後退！再敢衝撞城門，格殺勿論！”守將的公鴨嗓在風中劈了叉。
流民群裡爆發出哭喊和咒罵。有人餓得皮包骨頭，癱在路邊翻白眼；有人抱著死去的嬰孩，神情麻木。
楚玄澤連眼皮都沒抬，“繞道西門。”
暗衛調轉馬頭。
“公主，喝口水壓壓驚吧。”車窗外湊過來一張臉，是月娥。她手裡端著個粗瓷碗，水麵上浮著幾片不知名的茶葉。
任清雪看著那碗水，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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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荒郊野外，連口乾淨井都難找，她從哪兒弄來的茶水？
“奴婢剛才找路邊的茶棚討的，乾淨著呢。”月娥往前遞了遞。
水汽蒸騰，一股極淡的腥甜味鑽進鼻尖。尋常人聞不出，但任清雪跟藥材打了半輩子交道。這不是毒藥，是醉仙桃的粉末。吃不死人，卻能讓聞到氣味的人氣血翻湧，若是餓極了的流民聞到，會激發獸性，陷入癲狂。
這丫頭，膽子比前世大多了。
任清雪沒戳破，伸手接過瓷碗。指尖碰到碗沿的當口，手腕一翻，大半碗水全潑在了月娥的裙擺上。
“哎呀！”月娥驚叫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手滑了。”任清雪把空碗扔出窗外，“茶棚的水，本宮喝不慣。”
月娥咬著牙，拿帕子胡亂擦拭裙擺，眼底藏著怨毒。她退回後麵的馬車旁。
變故就在這幾句話的功夫發生。
一陣邪風刮過，將月娥裙擺上的腥甜味吹向了流民堆。原本癱在地上的幾個漢子，鼻翼翕動，眼珠子爬滿紅血絲，像發了瘋的野狗，猛地從地上竄起來。
“有吃的！車裡有吃的！”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像被點燃的乾草堆，轟然炸鍋。幾百號流民放棄了城門，轉頭朝楚玄澤這輛掛著錦緞簾子的馬車撲來。
“保護主子！”暗衛拔刀出鞘，刀背拍翻了衝在最前麵的兩個流民。
但人太多了。餓瘋了的人不怕刀，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人踩著同伴的身體繼續往上撲。
馬匹受驚，揚起前蹄長嘶。車廂劇烈搖晃，任清雪後背重重撞在車壁上，悶哼出聲。
楚玄澤睜開眼，右手已經按在了輪椅扶手的暗格上。
“別動。”任清雪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男人手背微涼，骨節堅硬。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
“放手。”
“殿下現在出手，之前的隱忍就全白費了。”任清雪語速極快，“五城兵馬司的人就在那邊看著。這些流民暴動得蹊蹺，人群裡藏著帶刀的練家子。”
她看得分明。那些衝撞馬車的人裡，有幾個腳步沉穩，下盤極穩，手裡雖然拿著破木棍，但握棍的姿勢分明是握刀的架勢。
衝著她來的。
第一波刺殺失敗，幕後黑手啟用了備用方案。借流民之手亂棍打死她，查下來也不過是流民暴亂的意外，法不責眾，誰也追究不到真凶頭上。
若她繼續留在車裡，楚玄澤為了自保，必然要動用真正的底牌。一個被判定雙腿殘廢、武功儘失的王爺，若是當眾展露實力，明天彈劾他的折子就能堆滿禦書房。
算盤打得真精。
“我去引開他們。”任清雪抓起藥匣，用布條死死綁在腰間。
楚玄澤眉頭皺起，扣著她手腕的五指收緊，“你瘋了。下去就是死。”
“我死不了。”任清雪從車廂角落的香爐裡抓了一把香灰，毫不猶豫地抹在臉上。白皙的臉頰瞬間變得灰撲撲的，再把頭發扯亂，活脫脫一個逃難的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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