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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大開，兩個侍從抬著一把輪椅進來。輪椅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黑衣，麵容冷峻，雙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把膝蓋以下遮得嚴嚴實實。
楚玄澤。
大夏朝唯一一個活著的楚家人。
祖父母是開國功臣，父親戰死邊關，母親以身殉城。他自己十三歲領兵，二十歲之前打了十幾場勝仗，是大夏朝最年輕的驃騎將軍。三年前的漠北一戰，全軍覆沒，他被救回來時雙腿已廢。
朝廷褫奪了他的兵權，楚侯府門可羅雀。但每逢宮中設宴，皇帝必定要請他出席——說是體恤功臣之後，怕外人欺負他。
這話騙騙不懂事的孩子還行。
任清雪雖然才進宮三天，但宮女們嚼舌根的本事實在了得，該聽的不該聽的，她躲都躲不掉。
輪椅推到席間，位置也偏，在武將那一列的末席。
楚玄澤麵無表情地坐著，侍從退到身後。
太子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得親切：“楚侯來了，一路辛苦。”
楚玄澤抬了抬眼皮：“殿下客氣。”
太子的目光往他腿上掃了一下，很快收回來：“父皇一直惦記著你，今日三弟的生辰宴，你就多喝兩杯，全當在自己家裡。”
“好。”
太子走了。
二皇子沒過來，遠遠地舉了舉杯，算是打過招呼。
楚玄澤端起麵前的酒，抿了一口。
坐在他上首的武安伯側過頭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附近幾席都能聽見：“楚侯，聽說你府上最近換了個廚子？莫不是原來那個也嫌晦氣——哦，失言失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幾個人笑了。
楚玄澤沒理他。
武安伯不依不饒：“老夫是好意關心。你一個人守著那麼大的侯府，腿腳又不方便，要不要老夫給你薦幾個丫鬟？能推輪椅那種。”
笑聲更大了。
楚玄澤放下酒杯：“武安伯。”
“嗯？”
“你上個月打馬球摔了腰，太醫開的方子吃了沒用，對不對？”
武安伯臉色變了。這事他瞞得嚴實，隻有貼身的下人知道。
楚玄澤語氣平淡：“是因為你之前常年酗酒，肝腎已虧，那個方子是給年輕人的，你用不上。別到時候治腰沒治好，其他地方先出問題——到時候你夫人找誰薦丫鬟，那可就不好說了。”
武安伯漲紅了臉。
周圍安靜了幾息，隨即有人憋笑。
任清雪在角落裡聽得清清楚楚。
她把嘴裡的獅子頭咽了下去。
這人說話很損，但每一個字都踩在點上——而且，他居然懂醫理。
“那方子確實開錯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沒人聽見。
宴席過半，歌舞退場。
皇帝嘉靖帝坐在上首，微醺，紅光滿麵的模樣。他掃了一圈殿內，目光在角落裡停了一瞬。
“那是……”
皇後湊近低語了幾句。
“哦。”皇帝點了點頭，招了招手，“過來。”
任清雪愣了一下，看看左右——七公主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鐵樹不會動。叫的確實是她。
她站起來，走到殿中央。
從角落到中央，二十多步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太子好奇，二皇子無所謂，謝蘊微笑，皇後麵皮繃著。
還有楚玄澤。
他坐在輪椅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任清雪走到禦前，規規矩矩跪下。動作不太標準——畢竟沒人正經教過她宮廷禮儀，但勝在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臣女任清雪，叩見陛下。”
殿內響起窸窣的議論聲。
任——她報的不是皇姓。
“你不姓趙？”皇帝問。
“回陛下，養育我長大的阿爹姓任。”
“朕聽說你精通醫術？”
“略懂。”
“在青樓給人看病？”
又是這一句。任清雪已經聽了三遍了。她很想說，您的皇後也問了同樣的話，能換個新的嗎？
但她沒瘋。
“是。因為那裡有人生病。”
皇帝審視她片刻，端起酒杯飲了一口：“你母後說你性子野，果然——不過，有些意思。”
有些意思。
這四個字從帝王嘴裡出來，可好可壞，全看他當時心情。
“既然回來了，就安心待著。”皇帝揮了揮手，“蘊兒。”
謝蘊起身走到任清雪旁邊，親親熱熱地扶起她：“妹妹，來，跟我坐。”
她說“妹妹”。
任清雪比她大兩歲。
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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