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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年前宮變那夜，她抱著剛出生的女兒從側門逃出去，叛軍追兵就在身後。雪大路滑，懷裡的孩子不停地哭，聲音尖利刺耳，招來的不隻是追兵，還有雪地裡的野狗。
她丟下了孩子。
把那個剛出生、臍帶還沒完全乾的嬰兒放在路邊的石墩上，轉身就跑。
後來宮變平息，皇帝坐穩了龍椅，她重新成了皇後。滿宮上下隻知道嫡公主在宮變中“不幸夭折”，沒人再提。兩年後她又收養了一個乖巧伶俐的女孩兒，記在名下，對外便說是嫡公主。
這件事，她以為已經爛在了那個風雪夜裡。
“人……在哪？”
“錦春閣。”
謝氏的眉心跳了一下。
內侍趕緊補充：“是去給裡頭的姑娘看病的，並非、並非……”
“夠了。”
皇後閉上眼睛。
半晌，她說：“去把人帶回來。這件事——”
“兒臣已經知道了呀。”
珠簾一響，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笑盈盈地走進來。杏色宮裙，發間綴著兩朵新摘的芍藥，生得唇紅齒白，一看就是精心教養出來的。
謝蘊——養在皇後膝下十四年的假公主。
她笑著走到謝氏身邊，挽住她的胳膊：“母後別擔心，這不是好事嗎？親生的女兒找回來了。”
謝氏看著她，沒說話。
謝蘊歪了歪頭，天真無邪的模樣：“不過女兒聽說，那位妹妹是在青樓裡被找到的？母後，這事要是傳出去，恐怕對皇家聲譽……”
她說得很輕巧，像在討論今天晚上吃什麼。
“這件事不會傳出去。”謝氏的聲音沉下來。
“那是自然。”謝蘊笑了笑，“蘊兒隻是替母後憂心罷了。”
任清雪被四個內侍“請”進宮那天，身上還沾著錦春閣的脂粉味。不是她自己抹的，是臨走時柳娘抱著她哭，蹭上去的。
換了身乾淨衣裳，跟著內侍走過長長的宮道。紅牆琉璃瓦，廊下站著的宮女太監，每一個都比她穿得體麵。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是宮裡臨時給的，尺寸大了一圈，袖子長出來一截，她挽了兩道還是往下掉。
鳳儀宮到了。
門口有人迎她，一路引到正殿。
殿裡很大，什麼都是金的、紅的，明晃晃刺眼。任清雪在門檻外站住，抬頭看了一眼匾額，又低下頭。
“跪下。”身旁的女官低聲提醒。
她跪了。膝蓋磕在冰涼的地磚上。
上頭坐著的女人一句話不說，足足沉默了一盞茶的工夫。
任清雪跪著，也沒動。她在荒野裡跟阿爹過了十六年，跪著采過藥，跪著給人治過病，這點寒涼不算什麼。倒是膝蓋旁邊地磚上有一道裂縫，她盯著看了半天，判斷出這是年久失修而非外力所致。
“抬起頭來。”
她抬頭。
四目相對。
皇後看清了她的臉——五官像，太像了。和十六年前鏡子裡自己年輕時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但那雙眼睛不同，不閃不避，裡頭沒有懼怕，也沒有期盼，平平淡淡的，像看一個陌生人。
事實上，對任清雪而言，麵前這個珠翠滿頭的女人確實就是一個陌生人。
“你在外頭……過得如何？”
“還行。”
兩個字，沒了。
女官在旁邊急得直使眼色——這語氣對著皇後？
任清雪沒收到信號，或者說收到了也不打算改。
“聽說你在錦春閣住了好幾天？”
“給人看病。”
“看病？”皇後的聲調微微上揚，是個疑問句，但語氣裡帶著別的東西。
“樓裡的姑娘中毒了，別的大夫治不好，我治好了。”
“你在青樓裡給人看病？”
“看病不分地方。得了病的人都是病人，跟她在哪兒做什麼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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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鴉雀無聲。
謝蘊站在屏風後麵，嘴角彎了彎。
當天晚上，關於嫡公主“流落青樓”的消息就傳了出去。
傳得隱秘卻精準，像一把裁紙刀沿著折痕劃下去，該知道的人全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人問起來，那些知道的人會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說：“別提了，不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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