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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武安伯今晚回去後摔了一套茶具，說要參您。”
“隨他。”
管家欲言又止：“侯爺，那武安伯雖不成器，但和東宮那邊走得近……”
“我知道。”楚玄澤翻開案上的信函，看了兩行，停了。
管家站在原地不敢走。
“今天宴上那個女孩子——”楚玄澤忽然開口，“坐在角落裡那個，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
“是，新回來的公主。”
“她在我說武安伯那番話的時候，嘟囔了一句。”
管家意外：“您聽到了？”
“我耳朵沒廢。”
安靜了一瞬。
楚玄澤把信函放下，輕輕轉動輪椅，麵向窗戶。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發了新芽，月色透過枝葉灑下來，碎了一地。
“她說的是——‘那方子確實開錯了’。”
管家不解其意。
楚玄澤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一個十六歲的姑娘，隔了半個殿，隻聽我描述了症狀和方子方向，就能判斷方子的對錯？”
“侯爺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他收回目光，“準備筆墨，我要寫信。”
管家應聲退下。
書房裡隻剩一盞燈。
楚玄澤握著筆，盯著空白的信箋，很久沒有落筆。
三年了。
三年前那場敗仗，他失去了雙腿，失去了兵權，失去了半條命。朝堂上那些人要麼遠著他，要麼踩著他，每一次宮宴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羞辱。
他不是不能忍，是懶得在意。
但今天，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話的時候，角落裡那個瘦小的姑娘，嘴裡含著一個獅子頭——
她沒看他。
也沒笑。
隻是認認真真地，糾正了一個方子的錯誤。
這件事本身微不足道。
但在一片虛偽和惡意裡，這種無心之舉反而顯得——
楚玄澤擱下筆。
“想多了。”他對自己說。
嫡公主回宮的消息終究還是傳開了。
不過傳開的版本和事實有些出入——大家知道的是：流落民間十六年的嫡公主找回來了，在青樓裡找到的。
至於是去看病還是去賣身，說法各異，但人這種東西向來喜歡信最刺激的那個版本。
於是在汴京各大茶樓酒肆裡，任清雪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講了個遍。有鼻子有眼的，連她在錦春閣“接客”的時候穿什麼顏色的肚兜都編出來了。
任清雪搞不清楚這些流言是怎麼冒出來的，因為她壓根不去茶樓酒肆。她的全部活動範圍就是偏殿到太醫院那條路——她跟皇後請旨，拿了太醫院的藏書來看。
皇後答應得很痛快。
反正這丫頭窩在太醫院不出來，正合她心意，省得到處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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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的藏書比阿爹留給她的那幾本殘卷豐富太多了。光是解毒一類就有三十幾卷，還有曆代太醫的手劄批注。任清雪鑽進去，每天辰時來，戌時走，中間連飯都忘了吃。
太醫院的人起初看她不順眼——這是什麼人？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也配碰這些典籍？
但誰讓她有皇後的條子呢。
院正馮太醫七十多了，眼花耳背，對她倒是沒什麼敵意，還給她騰了張桌子。
“喏，坐那兒看，別弄臟了書頁。”
“謝馮太醫。”
馮太醫看了看她翻的那一卷——《金匱驗毒錄》——皺了皺眉：“你一個小丫頭看這個做什麼？”
“學解毒。”
“會號脈嗎？”
“會。”
馮太醫把自己的手腕伸過去：“號號看。”
任清雪三指搭上去，安靜了幾息，開口：“馮太醫，您有宿疾，胃脘處長了息肉，不大，但位置不好，正好壓在脾胃經的交彙點上。您是不是每年入秋就犯胃痛，吃什麼藥都隻管一時？”
馮太醫的老花鏡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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