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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清雪在楚王府住了十二天。
頭三天，她每日替楚玄澤行針兩次，早晚各一。銀針落穴，藥浴泡腿，配合她新調的活血散，原本枯瘦僵硬的雙腿，肌肉開始有了回彈的力度。
第四天夜裡，她照例去書房送藥。推門進去，看見楚玄澤坐在輪椅上翻一本兵書，燭火映著他的側臉。
“藥。”任清雪把碗擱在桌上。
楚玄澤頭沒抬，“苦。”
“良藥苦口。”
“你嘗過？”
任清雪挑眉，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苦得她臉都皺了。
楚玄澤終於抬頭看她，嘴角動了一下。極輕微的弧度，如果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
“確實苦。”任清雪把碗重新推過去，“但你還是得喝。”
楚玄澤接過碗，一口飲儘，麵不改色。
任清雪收碗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指腹卻有薄繭——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來的。
她縮回手，裝作若無其事地轉了話頭：“你的腿，明天可以試著下地了。”
楚玄澤放下兵書看她。
“不過——”任清雪補了一句，“隻在我麵前。”
這話出口，兩人都沉默了一瞬。
任清雪覺得這句話的味道好像不太對，趕緊往回找補：“我的意思是，你裝病的事不能讓外人知道。在旁人麵前，你還是那個雙腿廢了的楚王。”
“嗯。”楚玄澤應了一聲。
燭光裡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到了第七天，楚玄澤已經可以站立了。第一次從輪椅上站起來的時候，他扶著書架，兩條腿微發顫。任清雪蹲在旁邊觀察他膝蓋的情況，抬頭的角度剛好看到他的下巴。
線條很利落。
她迅速收回視線，拍了拍他的小腿肌肉：“還酸不酸？”
“不酸。”
“走兩步試。”
楚玄澤鬆開書架，邁出一步。第二步稍微踉蹌了一下。任清雪下意識伸手去扶——
她的手搭在他腰側，他的手按在她肩上。
兩人維持這個姿勢僵了一息。
任清雪最先反應過來，“……站穩了？”
“站穩了。”
她鬆開手，退後兩步，背過身去收拾藥箱，耳朵尖有點發燙。
到第十二天，楚玄澤走路已經幾乎和常人無異。
但在所有外人麵前，他依舊坐在輪椅裡。麵無表情，沉默寡言，一個半廢人的模樣。朝堂上無人在意他，皇帝提起他隻是偶爾歎一句“可惜了”。
這是最好的保護色。
任清雪明白這個道理。上輩子楚玄澤就是靠這層殼子活到了最後。隻是她沒想到，這層殼子下麵的人，和她以為的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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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宮裡來了人。
傳旨的太監是禦前的劉福，四十多歲，麵白無須，說話陰陽怪氣：“楚王殿下，聖上聽聞您近來身體有所好轉，特命奴才前來問安。”
楚玄澤坐在輪椅裡，神色淡：“有勞劉公跑一趟。本王這腿，時好時壞，不敢勞動父皇掛念。”
劉福的目光在任清雪身上轉了一圈，“這位便是替王爺診治的任公主吧？”
任清雪點頭。
劉福笑得意味深長：“公主醫術了得。前幾日安成王在禦前提起，說公主連七星海棠這樣的罕見毒藥都能辨識，還能配出解藥來。聖上很是讚歎，說公主有大才。”
安成王。
任清雪麵色不變，心底卻涼了半截。
安成王楚玄珩，楚玄澤的三皇兄。上輩子就是他在皇帝耳邊吹風，說楚玄澤的腿傷有了起色，引得皇帝幾次三番試探。
這輩子倒來得更早。七星海棠的事，她隻跟楚玄澤提過。消息能傳到楚玄珩耳朵裡——府裡有他的眼線。
“公謬讚了。”任清雪笑得恰到好處，“我不過是略懂些皮毛。七星海棠的事，那日也隻是碰巧翻到過古方，算不得什麼本事。”
劉福哦了一聲，“公主太謙虛了。聖上的意思是——宮裡太醫署近來人手不足，若公主有空，不妨入宮坐診幾日。”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是試探。
皇帝想看，她到底能不能治好楚玄澤的腿。如果能，那就是個威脅。
任清雪還沒開口，楚玄澤先說了：“劉公公回去轉告父皇，任公主尚在替本王調理舊疾。若太醫署缺人，不如從各州征調。”
語氣不鹹不淡，卻堵得劉福無話可說。
劉福訕笑兩聲，“那奴才如實回稟。”
人一走，任清雪看向楚玄澤：“安成王。”
“嗯。”
“他在你府裡安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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