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他娘的一家人初春的夜晚，風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周建國踩著院子裡的黃土地，避開那些容易發出聲響的幹樹枝。
他當過兵，偵察潛伏的本事還在。
他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堂屋的窗根底下。
屋裡傳來大嫂趙金鳳尖銳的嗓音。
“娘，明天分家，那頭快出欄的肥豬可得歸我們大房。”
“建業天天在生產隊乾重活，我這肚子裡又懷著老周家的大胖孫子，得吃肉補補。”
緊接著是母親王翠花的聲音。
“那是自然，這豬本來就是留給大孫子滿月吃的。”
“老三，你明天也別爭，大頭給你大哥，剩下的娘給你留著娶媳婦。”
三弟周建軍不滿地嘟囔起來。
“娘，豬給大哥我沒意見，但二哥那筆退伍安置費，你可得給我留著。”
“我看中了一輛飛鴿牌自行車，人家女方說了，沒有自行車這門親事就吹了。”
王翠花連聲答應。
“好好好，那錢娘一直縫在褲腰帶裡呢，誰也拿不走。”
五妹周小梅也跟著湊熱鬧。
“娘，三哥買自行車，那我的學費怎麼辦？”
“下半年我還要去縣裡讀高中呢，城裡人穿得可好了，我還得扯幾尺布做新衣裳。”
王翠花笑著說：“急什麼，你二哥雖然退伍了，但他有一膀子力氣。”
“明天分家，把他分出去單過，讓他去磚窯廠扛大包。”
“他賺的錢，還得交一半回來孝敬我和你爹，供你上學綽綽有餘。”
屋裡傳來一陣低聲的鬨笑。
大哥周建業咳嗽了一聲，假惺惺地說。
“娘，老屋子歸我，那老二一家住哪兒？”
“總不能讓他們睡大街去吧，傳出去村裡人得戳咱們脊梁骨。”
王翠花冷哼一聲。
“村西頭那兩間破茅草屋不是空著嗎？”
“讓他們搬那邊去。”
“李秀蘭那個生不齣兒子的喪門星，天天闆著個臉給誰看？”
“要不是老二死心眼護著，我早就把她趕回娘家了。”
趙金鳳趕緊接話。
“娘說得對，小滿那個丫頭片子，頂多算半個人頭。”
“明天分糧，老二家的口糧得減半。”
“反正女娃子吃多了也是浪費，以後還不是要嫁給別人家。”
一直沒說話的父親周老根這時候敲了敲煙袋鍋子。
“行了，都少說兩句。”
“老二是個悶葫蘆，平時也聽話。”
“他是當過兵的人，覺悟高，吃點虧怎麼了？”
“都是一家人，分得那麼清幹什麼。”
“明天大隊來人，你們就按今天說的辦，老二那邊，我去跟他說，他不敢有二話。”
聽到這裡，站在窗外的周建國氣極反笑。
這就是他的好爹娘，好兄弟。
把他當成一頭拉磨的驢，把他的妻女當成可以隨便踐踏的草芥。
榨乾了他最後一滴血，還要把他一腳踢到漏風的茅草屋裡去自生自滅。
上輩子，他就是被這句“都是一家人”給騙了一輩子。
這輩子，去他娘的一家人！
周建國沒有再猶豫，他大步走到堂屋正門前。
他擡起腳，對著那扇舊木門，狠狠地踹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裡炸開。
兩扇木門被巨大的力量踹得向兩邊撞去，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震驚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周建國。
周建國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擋住了外麵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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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在煤油燈的映照下，冷得像一塊鐵。
王翠花最先反應過來，她一拍大腿，指著周建國的鼻子就開始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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