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紙黑字分家底周建國話音一落，堂屋裡人聲全無。
周建業的臉沉了下去。
他心裡盤算得好好的，先口頭答應下來，等大隊幹部一走，錢和糧食給不給、給多少，還不是一句話的事？老二向來老實，隨便哄幾句就過去了。
哪知道他會要求白紙黑字寫下來。
“老二，你這是連親爹親娘都信不過了？”周建業拿話壓他，“非要弄得這麼難看？”
周建國看他一眼，不為所動。
“大哥，俗話說得好，親兄弟明算賬。寫個字據，對大家都好，免得以後你們說我多拿了東西，也免得我忘了爹娘的養育之恩。陳會計，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陳算盤早看明白了周家大房的心思。他打開隨身帶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從裡頭掏出一疊信紙和一支英雄牌鋼筆。
“建國說得對。大隊主持分家，向來都要立字據。沒字據，往後為了一隻雞、一把蔥鬧到大隊部的事，我見得多了。老周，今天既然分，就乾脆點。”
周老根黑著一張臉，悶聲吐出一個字：“寫！”
陳算盤把信紙在八仙桌上鋪開，擰開鋼筆帽，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今有周家灣生產隊社員周老根，主持家庭分家。長子周建業、次子周建國、三子周建軍。經大隊幹部調解，達成以下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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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算盤一邊寫一邊念，把談妥的條件一條條寫得清清楚楚。
“……次子周建國分得三十元整，雜糧兩袋（共計一百斤），紅薯幹半袋（共計二十斤），小鐵鍋一口，舊棉被一床。另有後院偏房兩間，供其暫住，待新宅基地批下後搬出。”
寫到最後，陳算盤一字一頓，念出最要緊的一條。
“自字據簽訂之日起，周建國與周老根一家各自獨立生活。周建國按村規每年秋收後繳納養老糧，其餘家庭開支概不負責。周老根及大房、三房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要周建國小家的財物。空口無憑，立字為證。”
寫完，陳算盤把信紙推到桌子中間。
“一式三份，周老根一份，建國一份，大隊部留底一份。來，都在上頭簽字按手印吧。”
周老根的手哆嗦著，拿起鋼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下名字，又沾了紅印泥，重重按下一個指印。
周建業和周建軍也磨蹭著簽了字。
周建國拿起筆，乾脆利落地寫上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劉長貴和陳算盤作為見證人，也簽了字。
字據一式三份分好，周建國把自己的那份折好，小心地放進上衣的貼身口袋。
他轉過身，看向盤腿坐在炕上的王翠花。
“娘，字據立好了，把那三十塊錢和糧食拿出來吧。”
王翠花的臉一下拉得老長，一屁股坐回炕上，拍著大腿抱怨：“催什麼催！趕著去投胎啊！我得找找錢放哪兒了。”
她慢吞吞轉過身，背對眾人，從炕櫃最底下的破棉絮裡摸出一個舊布包。布包裡外裹了三層，是她藏私房錢的地方。
王翠花背著身子，手指在布包裡摳摳搜搜地數錢，心疼得像刀割，這可是三十塊錢，能買幾十斤豬肉了！
她磨蹭了半天，才轉過身，把一疊皺巴巴的毛票和幾張大團結遞過去。
“拿去！拿了錢趕緊滾出這個屋！”
周建國接過錢，卻沒有揣進兜裡，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麵，用指頭沾了點唾沫，一張張地數起來。
“十塊……二十……二十五……二十六……”
數到最後，他停了手，看著手裡那幾張麵值兩分、五分的紙幣，擡頭望向王翠花。
“娘，這裡是二十八塊四毛錢，還差一塊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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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神色一變，眼神躲閃：“哪能呢？我明明數的是三十塊！是你自己數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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