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丈人獨愛周建國從劉長貴家出來，踩著雨後泥濘的土路往回走。
他心裡已有了主意。這事，還得從縣農資站的李站長說起。
上輩子在縣城打零工時，他聽人聊過，這位李站長是縣裡有名的孝順女婿，手裡攥著全縣化肥農藥的分配大權。
李站長的老丈人是個老饕，年輕時走南闖北，吃過不少好東西。眼看老頭七十大壽將至，家裡人問他想吃什麼，老頭就惦記當年在魯省吃過的一道正宗九轉大腸。
這可把李站長愁得不輕。豬大腸本就是下水，處理不好一股子臭味。縣裡國營飯店的大廚請去試菜，老頭吃一口就吐，不是罵沒洗乾淨，就是罵洗太乾淨沒了腸子味兒。
這事在縣城傳得沸沸揚揚，周建國上輩子當個新聞聽，現在卻成了他撬動化肥指標的梯子。
回到偏房院子，李秀蘭正拿著掃帚掃院裡的積水。
“秀蘭，我進城一趟，中午不回來吃了。”周建國走到水缸邊洗手。
李秀蘭停下動作：“剛下完雨，路不好走，你進城幹啥？”
“辦大事。”
周建國沒多說，走進屋，從李秀蘭管錢的布包裡抽出兩塊錢揣進口袋，便出了門。
到了公社，他徑直走進供銷社。櫃檯後的售貨員拿著毛線織活兒，頭也沒擡。
“大姐，拿兩包牡丹煙。”周建國把兩塊錢放在玻璃櫃檯上。
售貨員織毛線的動作停了，擡眼打量他。牡丹煙五毛一包，這年頭鄉下人抽兩毛錢的大前門都算講究，這穿舊軍裝的小夥子一開口就是兩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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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了錢，從貨架上拿了兩包紅殼的牡丹煙遞過去。
周建國裝好煙，在公社路口搭上一輛去縣城的順風拖拉機。
等到了縣食品站後院，剛進門，就聽見馬有德的大嗓門在罵人。
“你們幾個廢物！這豬大腸洗成這樣怎麼往外送？裡頭那層肥油都沒刮乾淨，想砸我馬有德的招牌！”
馬有德坐在太師椅上，拿著旱煙袋，指著麵前三個縮著脖子的學徒工，唾沫星子橫飛。
周建國走過去，把那三個學徒工打發去洗豬圈，自己拉過一條長凳，在馬有德旁邊坐下。
“馬師傅，大清早生這麼大氣。”周建國說著，從兜裡掏出牡丹煙，撕開包裝，抽出一根遞過去。
馬有德本想繼續罵，低頭看見那紅底白花的煙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接過來夾在耳朵上。
“建國啊，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活兒昨天不是幹完了？”馬有德的口氣緩和不少。
周建國跟著把剩下的一整包牡丹煙塞進他上衣口袋，拿出火柴給他把煙點上。
“馬師傅，我今天不幹活，專門來看看您。瞧您這愁眉苦臉的，是遇到難處了？”
馬有德嘬了一口牡丹煙，吐出個煙圈，這才嘆了口氣：“還不是農資站那個李站長鬧的。”
他指著案闆上那堆挑出來的上好肥腸，“李站長老丈人過七十大壽，非要吃九轉大腸。李站長托我每天留最好的腸子，送去國營飯店讓大廚做。送了三天，做了三天，老頭全給砸了。”
馬有德越說越煩，拿煙袋鍋子敲了敲椅子扶手。
“老頭罵大廚不會做，李站長就跑來怪我挑的腸子不好。這豬大腸它就是裝屎的玩意兒，我能挑出花來？這活兒我現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得罪了李站長，以後咱們食品站的化肥指標都得被卡脖子。”
聽完這番話，周建國確定，事情跟上輩子一樣，沒變。
“馬師傅，這事兒不難。”周建國看著他，“那道菜，我會做。”
馬有德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轉過頭上下打量周建國：“你小子別瞎起鬨。你在部隊當炊事兵，做大鍋菜、鹵下水我信。這九轉大腸是魯菜名菜，國營飯店的何大廚都做不明白，你能行？”
周建國也不生氣，語氣平穩：“馬師傅，您吃過我做的鹵大腸，手藝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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