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舉報信沈為民擺擺手，“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能以個人名義去幹。”
“那以誰的名義？”周建國問。
沈為民站起身，大步走到靠牆的鐵皮文件櫃前，翻找一陣，抽出一張印著黑字的表格。
“以集體的名義。”沈為民把表格拍在桌上。
周建國低頭看去，上麵寫著“公社集體副業經營申請表”。
“這叫掛靠，”沈為民拿過鋼筆，點了點表格空白處，“你回去找你們大隊的劉隊長，讓他在這兒蓋個大隊公章，名義上，你這個熟食攤子是周家灣生產隊的集體副業，你是大隊派去經營的社員，每個月交兩塊錢管理費，剩下的利潤你自己留著。”
周建國聽明白了，這就是承包，也是當下唯一能避開紅袖章的護身符。
“隻要大隊蓋章，你把表交到我這兒，”沈為民拍著胸脯，“我去找書記簽字，隻要公社紅印一蓋，你那攤子就是正經買賣，紅袖章再查，你把這表拍在他們臉上，誰也不敢動你一根指頭。”
周建國把表格仔細折好，貼身收進上衣口袋，“沈幹事，這人情我記下了，以後想吃什麼，言語一聲。”
“客氣啥，以後常來常往，你這手藝，在集市上賣鐵定能火。”沈為民把周建國送出大門。
周建國背著空挎包，迎著下午的日頭走回周家灣。
有了這張表，滷肉買賣就能光明正大鋪開，等攢夠錢，老窯場的房子就能動工。
剛走進村口，氣氛有些不對勁。
幾個在路邊閑聊的婦女看到他，趕緊閉嘴，目光躲閃，交頭接耳。
周建國沒在意，徑直回了偏房。
隔壁老屋院子裡，正鬧得雞飛狗跳。
周建軍坐在堂屋地上，把一個缺口的粗瓷碗摔得粉碎，碎片濺了一地。
“我不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周建軍扯著嗓子乾嚎，雙手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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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坐在炕上抹眼淚，嘴裡罵罵咧咧。
趙金鳳靠在門框上嗑瓜子，嘴裡陰陽怪氣地拱火，“老三啊，這事你可不能怨別人，人家女方媒人今天上門，把話說得很清楚，人家說你半夜翻牆去親哥哥院子裡偷東西，名聲臭了大街，人家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哪能嫁給一個賊？”趙金鳳吐出一口瓜子皮，眼珠子亂轉。
周建軍雙眼通紅，從地上爬起來，一腳踹在門闆上。
“周建國！都是他害的！”周建軍咬牙切齒，“他不給我退伍費買自行車就算了，還逼著我寫欠條！他這是斷我的活路！我要殺了他！”
周老根坐在八仙桌旁抽悶煙，拿煙袋鍋子敲敲桌子，“閉嘴！還嫌不夠丟人！你自己手腳不幹凈被抓了現行，怪得了誰！”
趙金鳳湊上前，壓低聲音道：“爹，老三委屈啊，老二現在可風光了，聽說他在公社集市上賣肉夾餅，一天賺好幾十塊，有錢都不拉扯親弟弟一把，咱們咽的下這口氣？”
周建軍攥緊拳頭，腦子裡全是趙金鳳的話。
女方退親的羞辱，加上對周建國賺錢的嫉妒，讓他徹底失去理智。
不能讓周建國好過，要讓周建國把吃進去的全吐出來。
周建軍趁著天黑溜出周家灣，順著土路往公社方向跑去，夜風吹過，心裡的怨氣越燒越旺。
到了公社街上，店鋪大都關門，幾盞昏黃路燈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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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拐進一條黑咕隆咚的巷子，敲開一扇破木門。
屋裡住著個半瞎老頭，平時靠給人代寫書信賺點糊口錢。
“寫信？給誰寫？”老頭摸索著點亮煤油燈，昏黃燈光照亮滿是皺紋的臉。
周建軍掏出兩毛錢拍在桌上，“寫舉報信。”他壓低聲音，惡狠狠開口。
老頭拿筆的手停頓片刻，擡起渾濁雙眼掃了周建軍一眼，沒多問，收起錢，鋪開一張信紙。
“你說，我寫。”老頭蘸了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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