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為民滿頭大汗，自行車支架都沒顧上打，由著車子摔在院門外。他手裡死死捏著一張蓋有鮮紅印章的紙，扒開人群擠進院裡。
王鐵柱手裡的鐵銬剛挨上周建國的袖管，聽見動靜停了手，轉過頭去。
“沈幹事？”王鐵柱認出來人，公社辦公室的筆杆子，書記跟前的紅人，自己可惹不起。
沈為民大步插進兩人中間，將他們硬生生隔開，擡起胳膊抹了把額頭的汗。
“王鐵柱，你帶人跑這兒鬧什麼！”沈為民沉下臉，指著一地狼藉和掀翻的水盆嗬斥。
“沈幹事，咱們接到群眾舉報，查投機倒把。”王鐵柱立馬換上笑臉，指著周建國解釋，“這小子在集上賣熟肉沒公社批文，我正要把人帶回去。”
沈為民揚起手，將那張紙啪的一聲拍在王鐵柱胸前。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什麼！”沈為民拔高嗓門，特意讓牆頭看熱鬧的也聽個明白。
王鐵柱低頭看去。白紙黑字寫著《公社集體副業經營申請表》，申請人是周家灣生產隊，經營項目寫明熟食代銷點，經營人正是周建國。
紙張最下端蓋有周家灣大隊的公章，挨著便是公社革命委員會鮮紅的大印，書記的簽名龍飛鳳舞。
王鐵柱後背冒出冷汗，捏著紙的指頭打起哆嗦。
“沈幹事，這，這咋成了集體副業？”王鐵柱說話直磕巴。
“周建國同誌是周家灣大隊委派的經營人員，每個月給大隊交管理費，合法合規。”沈為民一把將申請表抽回，“公社書記親自批的條子，你拿著一封破舉報信就跑來查封大隊的集體財產，長了幾個膽子！”
王鐵柱趕緊把手銬塞回後腰，脊背彎了下去，腆著臉賠笑。
“誤會，沈幹事，全是誤會。”王鐵柱偏過頭沖手下嚷嚷，“還愣著幹啥，幫周兄弟把盆扶起來！”
兩個手下趕緊跑過去，把踢翻的木盆擺正，拿袖子直抹上麵的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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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嗑瓜子的動靜歇了。
趙金鳳手裡的瓜子全撒在瓦片上，順著磚縫掉進泥地，她大張著嘴，瞅著院裡點頭哈腰的王鐵柱，半天沒緩過勁。
“這，咋就成合法的了？”趙金鳳喃喃出聲。
周建軍憋得滿臉通紅。他費盡心思搞來的舉報信，搭進去兩毛錢代筆費，結果就換來這場空歡喜。
周建國往前邁出一步，盯著王鐵柱。
“王同誌，誤會解開了，咱們談談舉報信的事。”周建國伸開手掌，“那封信，拿給我看看。”
王鐵柱哪敢耽擱，趕忙把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周建國抽出信紙掃過。字跡工整，顯見是找人代寫，可他認得信封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署名拚音，正是周建軍小學沒畢業的水平。
周建國把信紙折起裝進口袋，轉過身，麵向那堵半人高的土牆。
“三弟，躲啥。”周建國擡起胳膊，指著藏在趙金鳳身後的周建軍，“花兩毛錢去鎮上找瞎子代寫舉報信，你這錢花得挺冤。”
院裡眾人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周建軍被當眾揭穿，嚇得腿肚子發軟，直接從牆頭出溜下去，砸進老屋院裡的柴火堆，嗷地叫喚出聲。
王翠花見事情敗露，翻起白眼往後一仰。
“哎喲我頭暈，我啥都不知道。”她四仰八叉躺在牆根下裝死。
趙金鳳見勢不妙，縮著脖子溜下牆頭，連掉在瓦片上的瓜子都沒敢撿。
周建國收回手看向王鐵柱：“王同誌，誣告陷害，按照治安管理條例該咋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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