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李秀蘭正式接手攤位第二天清晨，公社集市起霧。
東頭最惹眼的地方多出個固定攤位，兩張長條桌當街拚合，鋪上雪白的塑料布。三個大號搪瓷盆順次排開，盛滿切好的鹵大腸、豬頭肉和鹵豆乾。
桌前豎起一塊木牌，黑墨水寫著兩行大字：周家灣大隊熟食代銷點。
圖釘把蓋著公社大印的集體副業經營申請表按在木牌邊角。
周建國端上最後一盆滷汁，順手解開圍裙。
“秀蘭，站到裡麵去。”他指著桌後。
李秀蘭套著洗得發白的藍褂子，頭髮梳得溜光，雙手在身前死命絞著。她挪動步子蹭到桌後，瞅著集上往來的人群，臉頰憋得通紅，嘴皮子直打哆嗦。
“建國，我真怕算錯賬。”她壓著嗓子開口。
一把切肉菜刀和一疊包肉草紙擱到她手邊。
“一勺肉兩毛，加個雜糧餅三毛，算錯就重算，沒人笑話。”周建國拽過闆凳在攤後坐定，抖開舊報紙擋在臉前，“今天我隻看不說，全看你的。”
趕集的人越聚越多，滷肉香氣順風亂竄，招來一圈人圍觀。
“這肉咋賣？”灰布衫漢子湊上前指著搪瓷盆。
李秀蘭咽下唾沫，手心直冒汗。她回頭瞅了眼看報的丈夫，咬緊牙關擡起頭。
“一，一勺肉兩毛，夾餅三毛。”她磕巴著報出價。
“來個夾餅，多澆肉汁！”漢子拍下三毛錢。
菜刀握在手裡直發顫，她切開雜糧餅，舀起肉丁夾進餅肚，再澆上滷汁。動作生澀卻給足了分量。
漢子接餅咬下一大口，大拇指高高豎起：“香，大妹子，你這手藝絕了！”
聽見誇獎，李秀蘭緊繃的肩膀鬆懈幾分，捏起三毛錢塞進腰間布包。
頭一樁買賣做成，排隊的人排成了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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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倆夾餅！”
“切半斤豬頭肉，拿回去下酒！”
菜刀在案闆上起落不停，切肉，過秤，包紙，找零。起初算賬還得暗自掰扯手指，賣出十幾份後，報數越發順溜。
“半斤豬頭肉五毛，收您一塊，找五毛，拿好。”紙包遞出，話音平穩不再磕巴。
周建國挪開報紙，盯著妻子忙活的背影。那利落的動作裡，往日的怯懦正一點點褪去。
臨近晌午，攤前晃悠來個穿破背心的賴漢，鎮上有名的二流子賴三。
他一步跨到攤前，巴掌重重拍上桌麵。
“切兩毛錢豬大腸。”兩張皺巴巴的一毛錢扔在案闆上。
李秀蘭抓起木勺，舀滿大腸倒進草紙包嚴實，往前一遞。
賴三不接茬，兩眼直勾勾盯著搪瓷盆：“這點玩意喂貓呢，再添一勺，不然老子今兒就站這不走，看誰敢買你的東西！”
無賴撒潑，排隊的人群紛紛後退。
舉著紙包的手頓在半空，李秀蘭偏頭看向丈夫。周建國穩坐闆凳，毫無起身的架勢。
她懂了。這攤子的規矩，得她自己立。
她回過頭，紙包砸回桌麵，右手直接抄起案闆上的菜刀。
當！
刀背狠狠砸中木頭案闆，震得木屑直跳。
賴三驚得直往後退。
李秀蘭把腰桿挺得筆直，死死盯住對方。
“兩毛錢就一勺肉，大隊定的規矩，嫌少去別家。”她捏起桌上的兩毛錢，甩回賴三跟前，“錢拿走，肉不賣，敢在這搗亂，你睜眼看看牌子上的公章，公社的紅袖章就在街那頭！”
賴三瞅瞅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又瞄向蓋著紅印的證明。他喉結滾了滾，到底沒敢再撒野，抓起錢灰溜溜鑽進人群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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