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食品站後院。
周建國幫著馬有德把半扇豬肉掛上鐵鉤。
馬有德坐在太師椅上，拿著旱煙袋在鞋底敲打兩下，擡眼打量對方。
“生豬頭？”馬有德吐出一口煙圈，“你小子胃口越來越大，下水不夠賣，盯上豬頭了？”
周建國拉過一條闆凳坐下，從兜裡掏出牡丹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馬師傅，集市上生意還行，下水確實供不上，生豬頭這玩意兒城裡人嫌處理麻煩，買的人少，您留在站裡佔地方，不如包給我。”周建國開門見山。
馬有德接過煙，由著對方點上火。
“生豬頭處理起來費功夫，褪毛去骨，沒點手藝幹不了，不過你小子刀工好，這倒難不住你。”馬有德盤算片刻，繼續說道，“站裡每天能出十幾個生豬頭，你要是全包，我給個底價，一個豬頭連皮帶骨差不多十斤，算你一塊五毛錢一個。”
周建國腦海裡飛快算賬。
一塊五買進。
煮熟後剔骨。
能出六斤左右的熟肉。
豬頭肉賣五毛錢一斤，一個豬頭能賣三塊錢，利潤翻番。
“行，馬師傅，這價我接了，明天起每天留五個生豬頭，我帶闆車來拉。”周建國當場拍闆。
搞定貨源，周建國離開食品站，大步走回周家灣。
偏房小院裡。
李秀蘭正把今天賺的錢鎖進鐵盒。
看到丈夫進門，她迎上前去，把趙金鳳來鬧事的情況說了一遍。
“建國，我今天沒給你丟人。”李秀蘭眼底亮晶晶的，滿是揚眉吐氣的痛快。
周建國拿毛巾擦了把臉，看向妻子。
“做得好，對付大房那種人，就得把實力擺在明麵上，她越嫉妒，咱們越要過得比她好。”周建國把毛巾搭在臉盆架上，“生豬頭的事談妥了，一塊五一個，明天開始拉貨，咱們的利潤能再往上翻一翻。”
李秀蘭聽罷，滿臉喜色。
“那太好了！照這個速度，再幹一個月，咱們就能攢夠蓋三間大瓦房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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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卻搖了搖頭。
“一個月太慢。”周建國走到院子裡，看向老窯場的方向，“馬上要入夏，偏房這土牆撐不住幾場大暴雨，咱們得在半個月內把蓋房的錢湊齊。”
李秀蘭怔在原地。
半個月湊齊幾百塊錢。
光靠集市上的熟食攤子，一天撐死賺二十塊。
根本不夠。
“建國，那還能去哪弄錢？”
周建國指著村東頭。
“今天回來的路上，我看見老李頭家在院子裡搭棚子，他家大閨女下個月初六齣嫁。”周建國拉過闆凳坐下，“老李頭在村裡算個富戶，嫁閨女要辦二十桌酒席，我打聽過，他嫌國營飯店一桌十塊錢太貴，正愁在村裡找不著好廚子。”
李秀蘭反應過來。
“你想去包他家的喜宴酒席？”
“對。”周建國手指在桌麵上敲擊，“農村人辦紅白喜事，圖的就是個體麵，又不想花冤枉錢，國營飯店規矩多用料死，我出麵把這活兒包下來，連工帶料，一桌收他八塊，二十桌就是一百六十塊，扣掉本錢，這一單咱們能凈賺七八十塊，頂得上攤子好幾天的進賬。”
況且辦酒席能大量消耗豬頭肉和下水。
把這些邊角料做成硬菜。
利潤空間極其可觀。
李秀蘭滿麵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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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二十桌可是大場麵，咱們倆人能忙得過來？萬一搞砸了，老李頭在村裡可是有頭有臉的，咱們賠不起啊。”
“我在部隊當炊事班長的時候，幾百人的大鍋飯都做過，二十桌算什麼。”周建國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土，“你把家裡那塊新買的的確良布拿出來，我去換身乾淨衣裳，這就去找老李頭。”
換上乾淨的白襯衫。
周建國把頭髮梳理整齊。
他沒有空手去，而是用大海碗裝了一份剛出鍋的九轉大腸，上麵蓋著盤子保溫。
村東頭。
老李頭家是個寬敞的四合院。
院子裡堆著幾根剛砍下來的粗竹竿，幾個本家兄弟正在幫忙搭喜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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