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理所當然找二哥要錢周小梅換上新做的的確良碎花裙，腳蹬小皮鞋，下巴高高揚起跨進周家灣村口。
手裡緊緊捏著一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她邁出的步子格外神氣。縣中專預科班今年整個村就考上她一個，擱在鄉下這就等於半隻腳踏進城裡人的門檻，往後包分配端鐵飯碗。
一路走到周家老屋，推開那半扇破木門，院裡連聲雞叫都聽不見。
“爹，娘，我考上了。”周小梅揚起手裡的紙片，幾步跨進堂屋。
王翠花正盤腿坐在炕上納鞋底，眼窩深陷且頭髮亂蓬蓬。周老根蹲在牆角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嘆氣，趙金鳳挺著大肚子靠在八仙桌旁喝紅薯糊糊。
“考上啥了，咋呼什麼。”王翠花翻了個白眼。自從周建業被要債的抓走，家裡連口細糧都斷了頓，哪有閑心管閨女的事。
“中專預科班，下個月去縣裡報到。”周小梅把通知書往桌上一拍，手心朝上伸過去，“娘，學費五十，住宿費十塊，再拿二十塊錢給我買兩身新衣裳。城裡學生穿戴講究，我不能讓人瞧扁了。”
趙金鳳把粗瓷碗往桌上一磕，冷哼出聲：“哎喲我的姑奶奶，你還當這是以前呢。家裡連買鹽的底兒都掉光了，你大哥還在磚廠賣苦力。八十塊錢，你把全家論斤賣了也湊不出這數。”
周小梅愣在原地，轉頭看向牆角：“爹，家裡真沒錢了？”
周老根在鞋底磕掉煙灰，站起身往外走：“找你二哥要去。他在村東頭起大瓦房，天天在集上賣肉發大財，供你念書是他當哥哥的本分。”
周小梅聽完精神大振。早聽說二哥分家後發了財，沒成想連大瓦房都蓋起來了。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通知書，轉身跑出老屋直奔老窯場。
老窯場那頭，三間青磚大瓦房已經封頂，幾個泥瓦匠正忙著抹外牆水泥。院子寬敞平整，東廂房竈間飄出陣陣滷肉香。
李秀蘭坐在院中木桌旁，捏著半截鉛筆在賬本上寫畫。桌上敞開一個鐵盒，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疊疊鈔票。
周小梅推開虛掩的院門，小皮鞋踩在平地上。她死死盯著那氣派的大瓦房，又把視線盯在桌上那盒錢上，挪不開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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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數錢呢。”周小梅走上前，扯過一條長條凳坐下，下巴高高揚起。
李秀蘭合攏賬本，將鐵盒蓋嚴實並掛上小鎖：“小梅來了，有事找你哥？”
周小梅把通知書推到對方麵前，張口就來：“我考上縣中專預科了，爹娘手頭緊，讓我來找二哥拿學費。一共八十塊，二嫂你把盒子打開給我點八十。”
話音未落，她的手已經探向那個鐵盒。
一隻粗糙的大手從旁探出，牢牢按住鐵盒蓋子。
周建國端著裝滿豬大腸的木盆從東廂房走出，將盆擱在地上。他在水龍頭下搓洗乾淨雙手，甩掉水珠走到木桌旁。
“二哥。”周小梅縮回手，硬生生擠出笑臉，“我考上中專了，你趕緊給我拿八十塊錢，我明天得去縣裡交學費。”
周建國拖開椅子坐定，視線停在那件嶄新的碎花裙上。前世正是這個五妹，拿著他拚死拚活攢下的血汗錢進城念書。畢業分到縣供銷社後，不僅沒給家裡扯過一尺布，還在他重病時嫌棄他是個農村泥腿子，連醫院大門都沒邁進半步。
“我憑什麼給你拿八十塊錢。”周建國靠上椅背，連眼皮都沒擡。
周小梅愣住。在她的記憶裡，二哥是個悶葫蘆，隻要她開口要錢從來不打折扣。
“你是我親哥啊。”周小梅拔高嗓門，“你現在起這麼闊氣的房子，天天賺大錢。我上學是正經事，你供我天經地義，爹娘都發話了，這錢該你出。”
周建國拿過李秀蘭手邊的鉛筆，在桌麵上敲擊兩下。
“爹娘說該我出，你找爹娘要去。分家字據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兩家各過各的。”周建國直視著對麵的妹妹，“我掙的錢，是起早貪黑洗豬腸子換來的，我沒那個義務供你上學。”
周小梅急得眼圈泛紅，指著那三間大瓦房破口大罵：“二哥你心太狠了。你有錢蓋房子，就幹看著親妹妹因為交不起學費輟學，你就不怕村裡人戳你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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