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小滿要上學了吃過飯，周小梅挽起袖子挪到木盆邊。
豬大腸掛著穢物，手剛碰上那層滑膩，胃裡一陣翻騰，她直接趴在井沿乾嘔出聲。
“洗不幹凈，今天斷頓。”周建國提桶倒水，嘩啦一聲衝進木盆，眼皮都沒擡。
周小梅咬緊牙關，抓把草木灰揚在大腸上，閉眼死命揉搓，井水拔涼，手背很快凍得通紅，腥臭味直衝鼻腔逼出眼淚，手上的動作卻沒敢停頓。
李秀蘭在旁打下手，瞧見這幅光景心裡泛酸，順手扯過一條舊毛巾遞去。
“小梅，捂住鼻子。”
周小梅接過布條，眼眶發熱：“二嫂，以前是我作孽。”
“幹活吧，你二哥有他的成算，你這嬌貴毛病不改，進城早晚吃大虧。”李秀蘭轉頭去幫丈夫歸置肉攤。
足足搓洗兩個鐘頭，那盆下水才褪去臟汙現出本色，周小梅累得癱坐青石闆，雙手泡得發白起褶。
周建國翻看兩眼，點了頭。
“收東西去縣裡報到，以後放假直接去南門菜市場找我。”他把大腸下進鹵鍋。
周小梅背起破布兜，深深望了二哥一眼，轉身跨出院門，這回她脊背挺得筆直，步子踏得極穩。
周小梅的事落定，周建國把心思全撲在閨女小滿身上。
小滿四歲半，正趕上村小育紅班招收適齡女娃。
入夜，煤油燈如豆。
周建國手執剪刀，拆開一件洗脫色的舊軍裝，按著閨女的身形比對尺寸，穿針引線縫製起來。
“建國，你拿針比我都順手。”李秀蘭坐在炕沿納鞋底，瞧見丈夫那股認真勁，沒忍住樂出了聲。
“我閨女上學，得背全村最闊氣的書包。”周建國咬斷線頭，把方正的軍綠小包翻個麵，正麵用紅線紮紮實實綉著一顆五角星。
小滿穿著對襟褂子，光腳丫在青磚炕上蹦躂，一把抱緊新書包咯咯直樂。
“爹，小滿要上學啦！”
周建國揉了揉閨女的軟發，把書包帶仔細套上那單薄的肩膀。
天光大亮。
周建國牽著小滿，李秀蘭揣好戶口本，一家三口奔村口小學去。
學校挨著村東頭老槐樹，剛踏進土場，斜刺裡橫出一根發黑的旱煙桿，生生截斷去路。
周老根背著手，腳蹬破布鞋杵在路中央，王翠花緊跟在後，手裡死死攥著半個野菜窩頭。
“站住，”周老根磕了磕煙桿，“老二，帶這丫頭片子去哪？”
“育紅班報名。”周建國腳下不停，牽引女兒從旁繞行。
周老根橫跨半步，死死堵住前路。
“報啥名，女娃子認倆字頂破天了，真打算送去念書？”他指著那軍綠書包，老臉抽搐，“丫頭片子早晚是外人，你拿錢打水漂，家裡揭不開鍋，建業在磚廠受大罪，你有閑錢不回老屋孝敬親爹，反倒去填賠錢貨的無底洞！”
周遭村民聞聲聚攏。
周建國定住腳步，將小滿護到身後交由妻子照看。
他迎上周老根的視線，語調極低。
“我的錢，我樂意聽水響，那是我的事，爹，分家字據白紙黑字，兩家各過各的，您手伸得太長了。”
“老子管兒子天經地義！”周老根高舉煙袋鍋子，作勢欲砸，“這丫頭四歲半能幹活了，明兒起去後山打豬草，一天能掙倆工分，老屋兩頭豬缺草料，她去打草理所應當！”
王翠花在旁幫腔：“就是，丫頭片子穿這麼好背新書包，不怕折壽，趕緊脫下來拿去供銷社退錢！”
話音未落，她探爪就去扒拉小滿的衣襟。
周建國左手探出，鐵鉗般扣死王翠花手腕，五指收緊發力下壓。
王翠花慘嚎出聲，野菜窩頭滾落泥地。
“別碰我閨女。”周建國甩脫那隻手。
周老根氣得鬍鬚亂顫：“敢跟你娘動手，不孝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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