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月底發薪發獎金月底。
蒸汽鍋爐轟隆隆響著，白汽從排氣閥裡往外噴。四個水泥池前，王老栓帶著人洗大腸，草木灰、粗鹽、清水，一道接一道。李寡婦管分揀，豬肺、豬頭碎肉、肥腸分開放，誰也不敢亂丟。
牆上掛著周建國親手寫的木牌。
第一條：洗不凈，不準下鍋。
第二條：稱不準，扣工錢。
第三條：偷拿一兩肉，立刻開除，送公安。
這些規矩剛貼上時，還有人覺得周建國太狠。可一個月幹下來，沒人敢說二話。
因為周建國也守規矩。
每天兩頓飯，白麵饅頭管夠。中午不是紅燒肉燉土豆，就是鹵湯煮白菜粉條。工錢一天一塊，從不拖欠。誰家裡有急事，隻要說清楚，先支三五塊錢也行。
上午十點，最後一批給紡織廠的豬蹄裝上車。
黑狗拿著簽收本，扯著嗓子喊：“機械廠八百斤，賴三送！化肥廠四百斤，小六送！紡織廠三百斤，我親自去！實驗小學五十斤，二柱子跑一趟，別把孩子們的加菜誤了！”
幾輛倒騎驢出了廠門，車鬥裡木桶擺得整整齊齊，封條貼得明明白白。
周建國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送貨隊出了肉聯廠，才轉身進屋。
今天不光是出貨日，還是發薪日。
幹了整整一個月，村裡來的十個人都等著這一天。
王老栓嘴上不說，旱煙袋抽得比平時勤。李寡婦把圍裙洗了又洗，幹活時都抿著嘴。幾個年輕點的更是伸長脖子往辦公室那邊看。
下午四點，三大廠的簽收單都送回來了。
李秀蘭也從南門鋪子趕到肉聯廠。她背著一個帆布包，裡麵裝著賬本、算盤、工資條，還有厚厚一遝大團結和零錢。
周建國把車間裡所有人叫到空地上。
“今天月底，發工錢。”
一句話落下，十個村工全站直了。
周建國搬來一張木桌，李秀蘭坐在桌後，把賬本攤開，算盤往旁邊一放。
“王老栓。”周建國開口。
王老栓搓了搓手，走到桌前。
李秀蘭翻開賬本：“王老栓，滿勤三十天，每天一塊，三十塊。清洗組組長，多發五塊。這個月沒有遲到，沒有返工，再發獎金五塊。總共四十塊。”
她數出四張大團結，放在桌上。
王老栓人都傻了。
“四……四十？”
他在生產隊幹一年，年底分紅也未必能見到這麼多現錢。磚廠背磚一天五毛，還要被工頭扣。周建國這裡一個月，直接給了四十。
周建國把錢往他手裡一塞：“拿著。你這個月幹得好，清洗組沒有出過問題，這錢你該得。”
王老栓兩隻粗糙的手捧著錢，嘴唇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建國，我老栓這輩子沒拿過這麼多工錢。”
“以後好好乾，隻會更多。”
王老栓把錢卷好，塞進貼身口袋，眼圈發紅，退到一旁。
“李桂香。”
李寡婦走上來。
她男人死得早，帶著兒子過日子，平時在村裡低著頭走路，誰家有活就去幫半天，換兩碗苞米麵。這個月進了三號車間，她每天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手泡得起了皮也不吭聲。
李秀蘭看著賬本：“李桂香，滿勤三十天，三十塊。分揀組組長，多發五塊。這個月分揀零差錯，獎金五塊。總共四十塊。”
四張大團結遞過去。
李寡婦接過錢，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周老闆，我……我兒子的學費有著落了。”
她說完，膝蓋一彎，就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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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一把扶住她：“別跪。你幹活，我發錢，天經地義。以後誰說寡婦撐不起家，你就把工資條拍他臉上。”
周圍幾個工人聽得心裡發熱。
一個接一個名字念下去。
二柱子爹四十塊。
李寡婦四十塊。
另外八個人，最少的也拿了三十五塊。有人因為連著三天主動加班，多拿了兩塊。有人請過半天假，周建國也隻按規矩扣了五毛，賬麵清清楚楚。
最後，周建國又拿出十斤滷肉票。
“這是給你們帶回家的。每人一斤鹵豬頭肉，不算錢，算這個月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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