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偷肉自從王翠花和趙金鳳被趕出肉聯廠後，三號車間裡的人幹活更賣力了，他們都看明白了，周建國這碗飯，不是誰賞的，是他們一盆盆洗出來、一鍋鍋煮出來的。
第二天一早，王老栓第一個到車間。
他把水泥池沖了兩遍，又把草木灰和粗鹽分好，等周建國進來時，車間裡已經收拾得齊齊整整。
周建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老栓叔，今天機械廠加一百斤，紡織廠也要加五十斤。你這邊別掉鏈子。”
王老栓拍著胸口：“放心！誰敢糊弄，我第一個罵他。”
鍋爐一響，三號車間又忙開了。
而廠區另一頭，原車間主任老李坐在後勤科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他被趙廠長調去了雜物庫。
說是調崗，其實就是靠邊站。
以前他在三號車間，手底下四個工人，雖然活幹得爛，可大小也是個主任。每天往門口一坐，喝茶抽煙，沒人敢說他半句。
現在倒好。
周建國來了不到一個月，三號車間成了肉聯廠最紅火的地方。
每天倒騎驢進進出出，木桶一排排往外送。
聽說周建國手下那幫鄉下人，一個月能拿三四十塊錢，還有獎金，還有肉。
老李越想越堵。
“呸！”
他把煙頭吐到地上，罵了一句：“一個洗大腸的鄉下個體戶，也敢騎到老子頭上。”
旁邊的刺頭工人張癩子蹲在牆根，壓低嗓門說：“李主任，我聽說他一天能出兩千斤熟食。按八毛一斤賣，那得多少錢啊？”
老李眼皮跳了跳。
錢。
都是錢。
那些臭烘烘的下水，在他們手裡是沒人要的爛貨，到了周建國手裡，就成了能換大團結的金疙瘩。
張癩子又說：“我還聽說，黑市上有人收豬大腸，洗過的五毛一斤，鹵好的更貴。”
老李瞪他：“你哪聽來的？”
“城西倉庫那幫倒爺說的。”張癩子往四周看了看，“以前王大誌倒油那條線，散是散了，可還有人幹。現在肉緊，什麼都能賣錢。”
老李沒說話。
他心裡動了。
三號車間一天進幾千斤下水。
少個幾十斤，上百斤，誰能看出來？
周建國再會算賬，也不能把每根腸子都數一遍。
當天傍晚，老李去了城西廢倉庫。
倉庫換了主人。
王大誌進去以後，接手的是個瘦猴臉男人，外號侯三，專門倒騰糧票、肉票、下腳料。
侯三坐在破木箱上，聽完老李的話，眼睛亮了。
“洗凈的大腸？”
“對，肉聯廠三號車間出來的，乾淨貨。”
“有多少？”
老李伸出一根手指：“先弄一百斤試試。”
侯三摸著下巴：“洗凈的我給四毛五，現錢。”
老李嫌少：“黑市上能賣五毛多。”
侯三笑了：“李主任，你也說了是黑市。你能自己賣，你還來找我幹啥？”
老李咬咬牙：“四毛八。”
“四毛六。”
“四毛七，少一分不幹。”
侯三想了想，點頭：“成。貨送到城西橋洞，半夜兩點。我給現錢。”
老李回到廠裡，開始琢磨人。
三號車間現在全是周建國的人，王老栓、李寡婦、二柱子，哪個都不好碰。
但人多了，就總有軟的。
老李盯上了一個叫孫小山的年輕工人。
孫小山是周家灣隔壁孫家莊的，前些日子黑狗招人時帶來的。人瘦，膽小，家裡老娘生病，欠了不少葯錢。
晚上下工，孫小山落在最後，正準備洗手回去，老李從牆角走出來。
“小山。”
孫小山嚇了一跳：“李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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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叫主任呢？”老李笑了笑，“我現在就是看倉庫的。”
孫小山尷尬地低頭。
老李從兜裡摸出兩張五塊錢，塞進他手裡。
孫小山手一縮：“這……這是幹啥？”
“幫我個小忙。”老李說，“明晚下工後，你把洗好的大腸留一木盆在後門邊。我半夜來取。就一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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