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點東西,用不著鑰匙!牛皮倒刺鞭破空的"咻咻"聲,連鞘長刀砸在血肉上的"砰砰"悶響。
"啊——!"
頭一個挨手的,是方才嘴最髒的屠老四。
兩個錦衣衛一左一右把他死死按在鐵欄上,連鞘長刀當鐵棍使,劈頭蓋臉地往他脊樑、肋骨上招呼。
"哢嚓"一聲脆響,這惡匪兩根肋骨當場被砸斷,慘叫得像頭被捅了刀的肥豬。
"官爺!官爺饒命!小的知錯了——"
回答他的,是又一記狠抽。
"知錯?"動手的錦衣衛紅著眼,鞭子抽得更狠,"晚了!"
隔壁,響馬劉疤子被三個人摁在地上,皂靴狠狠碾著他的後腦,半張橫肉臉生生碾進青苔磚縫裡。
陳秀才那張能說會道的酸嘴,被一個反手耳光扇得滿地找牙,幾顆帶血的牙齒"叮叮噹噹"滾進了排水的暗溝。
獨眼張抱著頭縮在牆角,那隻獨眼裡全是駭然,渾身篩糠似的發抖。
黃老蔫更是早早癱軟在地,連求饒都忘了,隻剩"嗬嗬"的漏氣聲。
整座詔獄地牢,從方才那群死囚幸災樂禍的笑場,轉眼成了一片鬼哭狼嚎的修羅場。
可挨了這頓沒頭沒腦的毒打,這群在刀口上滾了半輩子的亡命徒,腦子裡翻來覆去,竟還是同一個念頭——
憑什麼?
"官爺!官爺!"劉疤子被碾得滿臉是血,卻仍梗著脖子嚎,"小的……小的認打!可您……您倒是說句話啊!"
"憑、憑什麼打我們,不打他?"
他那隻還能動的手,死死指向陰影裡那個負手而立、紋絲未動的李長生。
"對啊!他也是個等死的囚犯!憑什麼單單護著他一個——"
"放屁!"
一直憋著滿腔邪火的孫彪,忽然嘶吼一聲,撲了上去。
他右手纏著血布,便用那隻還能動的左手,攥著半截鞭子,發了瘋似的往劉疤子臉上招呼。
那一鞭一鞭,又狠又急,活像要把什麼東西從自己身上抽乾淨。
——也隻有孫彪自己心裡清楚,今夜提刀去砍那位仙師的,正是他。
那句"你今晚活不成",此刻還像催命符貼在他後頸上。
他現在打這些人打得越狠,彷彿就越能離那條死路遠一點。
"還敢提仙師?!"孫彪嗓子都劈了:"就你們這些爛泥,也配跟仙師比?"
劉疤子被抽得鬼哭神嚎,腦子裡卻更糊塗:
仙、仙師?那不就是個崩了刀的牛鼻子道士嗎?幾個時辰前還跟他們一樣,是閻王簿上勾了名的死鬼!怎麼轉眼間,就成了這幫活閻王捧在手心、碰一下都要人命的"仙師"了?
這天,到底是怎麼翻的?
而真正詭異的,是動手的這幫錦衣衛。
他們一個個把死囚抽得皮開肉綻,眼睛卻時不時地、飛快地往陰影裡那個道士身上瞟。
總旗周嶽一邊一腳踹翻了獨眼張,一邊扭頭,賠著一臉比哭還難看的笑,沖李長生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覷著——
生怕這位爺嫌他們打得不夠賣力,心裡頭記下了錦衣衛辦事不力的這一筆。
百戶錢武更是誇張。
他親自搶過一根鞭子,對著屠老四的脊樑狠狠抽下,嘴裡罵得震天響,可那雙眼珠子,幾乎是黏在了李長生臉上。
每抽一鞭,他就回頭瞄一眼。
李長生的眉頭要是動一下,他這心就提到嗓子眼;李長生若是神色淡淡,他這鞭子就抽得更賣力三分。
諂媚與暴戾,在這條滿是血汙的甬道裡,被他切換得天衣無縫。
屠老四被打得隻剩半口氣,那點亡命徒的兇性也被徹底打沒了,涕淚橫流地哀嚎:
"仙、仙師饒命!仙師恕罪啊!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
他終於也改了口,把那個崩刀的道士,叫成了"仙師"。
打了約莫一炷香,地上幾個死囚已被抽成了滾成一團的爛泥,"嗚嗚"地隻剩出氣沒了進氣。
錢武這才一揮手:"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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