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太阿斷，裂雲碎，朕的刀砍不動神仙！殿裡的沉香還在燒，煙一縷縷往上飄。
“陪著朕，一起長生。”
嘉靖這句話陰冷的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跪在角落的陸炳，膝蓋在金磚上不動聲色地又往後挪了半寸。
他太懂這位陛下。
當年大禮議，左順門外跪了兩百多個大臣哭諫，這位爺眉頭都沒皺，一頓廷杖下去，活活打死十幾個。
“陪你長生”，翻譯過來就一個意思：老子活不成，你也別想走，咱倆一塊兒打包埋了！
魏全整個人已經趴在金磚上，他眼珠子骨碌亂轉，但是絲毫聲音不敢發出。
李長生卻差點沒繃住，笑出了聲。
不是冷笑，是真覺得有點好笑。
“陛下。”他背著手，好整以暇地低頭看著台階上那位天子：“你剛才說什麼？陪你長生？”
他往前邁了一步，氣勢陡然一變。
“就你這凡人之軀，也敢起弒神的念頭？”
“弒神”兩個字，一點麵子都不給就是兩巴掌一樣扇在嘉靖的臉上。
嘉靖那張青白臉，瞬間漲紅，旋即又轉為鐵青。
他做了三十六年天子，今天被一個昨天還在詔獄等死的牛鼻子，當麵嘲諷是“凡人之軀”！
“放肆——”
他一把推開身邊想攙扶的小太監，撐著案幾猛地站起來，手一把抓向禦座旁的劍架。
太阿出鞘！
森然寒光一閃，嚇得幾個太監連滾帶爬往柱子後頭躲。
“陛下！使不得啊！”魏全總算找回自己的舌頭，連滾帶爬地膝行兩步想攔：“仙師是天上下凡的神人，您這刀一動……”
“滾！”嘉靖一腳把他踹回娘胎。
劍尖“噌”地一聲，死死抵住李長生的喉嚨。
“朕這把太阿，”嘉靖咬著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斬過親王，斬過權臣。今兒朕倒要看看，你這層神仙皮，到底是不是真的刀槍不入！”
李長生反倒好整以暇地一擡下巴，白生生的脖子就這麼亮出來，往前遞了遞。
“陛下，請。”
嘉靖被他這副態度徹底激怒，雙手握緊劍柄，把一口氣憋到死，對著那截脖子狠狠剁下去！
“當！”
一串刺眼的火星子猛然爆開，那柄削鐵如泥的太阿寶劍，砍在李長生脖子上，跟砍在一根實心鐵柱上沒任何區別，連半分都沒砍進去。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劍身瘋狂倒灌回來。
太阿劍脫手，“哐當”一聲砸在金磚上。
嘉靖捂著右手踉蹌後退。
李長生神清氣爽語氣淡漠。
“陛下這劍，鈍了。”
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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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看了一眼對麵脖子上連道白印都沒留的李長生，眼裡最後那點理智，被燒得一乾二淨。
“不可能……朕不信！”
他狀若瘋魔，彎腰撿起劍，瘋了一樣朝李長生身上招呼。
剁脖子，劈天靈，砍肩膀！
“當！當！當！”
殿內金鐵哀鳴，劍劍火星四濺。
李長生就那麼背著手站著，任由他砍。
劍風把道袍颳得呼呼作響，可劍鋒掃過的地方，連一根布絲都沒斷。
陸炳跪在陰影裡，手心裡全是冷汗。
少林的金鐘罩，武當的鐵布衫，他都見識過。
可那些橫練功夫挨了刀，多少得留個青印子。
這位仙師身上，乾乾淨淨。
嘉靖砍的不是人，是堵牆。
不對，牆挨這麼多刀，也該掉塊磚了！
“哐當——”
不知是第幾劍，嘉靖再也提不動那柄沉重的太阿。
寶劍落地。
他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跑死的牛，整個人順著李長生的身子滑下去，跪坐在地上。
堂堂大明天子，親手砍了半天，人家連片衣角都沒傷著。
殿裡靜得能聽見燭芯“劈啪”爆開的聲音。
嘉靖跪在地上，忽然擡頭，他猩紅的眼珠轉向牆角。
“陸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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