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三十萬大軍吃空餉李長生甩了甩拂塵，邁步走向大營深處。
海瑞拔出泥裡的尚方寶劍，一言不發地跟上。
一股烤羊肉的膻香混著花雕酒氣，直往鼻子裡鑽，中間還夾雜著女人放肆的笑聲。
百步之外，一座中軍大帳被高高的木柵欄圍起，八名親兵如標槍般站立，將帳內的奢靡與帳外的腐臭隔絕成兩個世界。
海瑞的雙眼因怒火而凸起，他攥緊了拳頭，腳步加快，朝著那片酒肉之地衝撞過去。
“站住！中軍重地！”兩個親兵拔刀攔截。
海瑞一腳踹翻一個，用劍鞘狠狠砸在另一人的頭盔上，那人哼都未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他上前，一把掀開厚重的毛氈門簾。
熱浪夾著肉香撲麵而來。
帳內四個銀絲炭盆燒得正旺。五個滿身橫肉的武將，正癱坐在厚實的西域地毯上。
居中的京營總兵陳大成，敞著衣襟，任由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將剝好的葡萄喂進嘴裡。
角落裡，三口大箱子敞開著，嶄新的雪花銀堆得冒尖。
條案上，烤乳豬滋滋冒油，鹿茸血酒散發著腥甜。
陳大成不耐煩地擡頭，看見闖進來的海瑞，抓起金樽便砸在案上。
“哪來的窮酸！拖出去喂狗！”
十幾個護衛持槍沖入。
海瑞扯下包裹劍柄的黃綢，將尚方寶劍連著明黃劍鞘重重拍在桌上。酒壺翻倒，酒水四溢。
陸炳跨進大帳，一塊玄鐵麒麟牌被他扔在劍旁。
“看清楚再喊。”陸炳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喊錯了，誅九族。”
陳大成眯起眼。
明黃龍紋，玄鐵麒麟，飛魚服。
“哐當。”
旁邊的副將，刀掉在了地上。
五個將領屁滾尿流地推開身上的女人，跪在油汙裡，腦袋磕得地闆“咚咚”作響。
“欽差大人饒命！”
海瑞上前，一腳踢翻條案，烤豬滾進炭盆，黑煙升騰。
他指著那三箱白銀：“外麵士卒在吃樹皮，你們在此花天酒地！軍餉呢！”
“大人明鑒！”陳大成汗如雨下：“兵部層層盤剝，到末將手裡隻剩這麼點，發下去一人不到兩文錢，隻能先留著……”
海瑞怒極反笑：“花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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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成支吾著，悄悄給副將遞眼色。
那副將剛有動作，陸炳一腳踩在他的肩胛骨上。
“哢嚓！”
骨頭碎裂聲中，副將發出慘嚎。
錦衣衛從陳大成懷裡搜出牛皮冊子，遞給海瑞。
海瑞翻開。
京營在編，三十萬大軍。
海瑞將牛皮冊子狠狠砸在陳大成的臉上，紙頁劃過那張油膩的肥臉。
“三十萬大軍？本官隻看到幾萬個吃樹皮的老弱病殘！人呢！”
“在……在操練……”
李長生走上前，拿起絲帕擦了擦手，打斷他：“陸都督，吹號，點將台集結。”
蒼涼的牛角號聲響徹大營。
“中軍擂鼓！三通不到者，斬！”
老張頭剛討來的半個黑餑餑掉進泥裡，他來不及撿，將孫女拉到一邊：“等爺爺回來。”
百戶長王二狗踢翻了鍋裡的樹皮湯：“八個月沒見一個銅闆，集合喝西北風嗎！”
整個大營騷動起來。
老弱病殘從各處鑽出，拖著生鏽的兵器，朝著校場匯聚。
大半個時辰後。
點將台上，海瑞手握名冊，看著台下稀稀拉拉不足五萬的人群。
前排是孩童，中間是老頭，後排的青壯麵黃肌瘦。
海瑞的手抖得厲害，他照著名冊大吼：“神機營，總旗張大彪！”
無人應答。
一個瞎眼老頭舉手：“大人，張總旗去年凍死了。俺孫子在旁邊，八歲，火銃手。”
海瑞又翻一頁：“五軍營，遊擊將軍李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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