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五百萬兩白銀與一鍋樹皮！海瑞的道心，碎了！海瑞低頭，看著地上那塊玄鐵令牌。
牌子上的麒麟張著大嘴，兇得要吃人。
他彎腰，一把抓起的鐵塊，玄鐵的尖角硌得他手心生疼，但這股疼，反倒讓他亂成一鍋粥的腦子清醒點。
“去就去！”
海瑞把尚方寶劍往肩上一扛，大步跟上李長生的背影。
太倉門外，五十輛裝滿銀子的馬車排成一條長龍。
拉車的馬在冷風裡直噴白氣，蹄子不耐煩地刨著地。
陸炳翻身上馬，隻舉起右手，往下狠狠一壓。
“啟程！”
“吱嘎——”
車輪子轉動起來，聲音刺耳。沉重的車架壓在青石闆上，碾出兩道白印。
車隊沒回皇城，直接拐彎，朝著正陽門去了。
馬車裡，李長生靠著軟墊，閉著眼。
海瑞坐他對麵，腰桿挺得筆直，那把尚方-寶劍就橫在他膝蓋上。
“五百萬兩銀子，你要運出城？”海瑞憋不住了：“出了城，路上都是土匪，丟了你擔得起嗎！”
李長生眼皮都沒擡。
“去京郊三大營。”他手指在車廂壁上敲了敲。
外頭的車夫應了一聲，馬鞭在空中甩了個脆響。
海瑞心裡咯噔一下。
三大營？去那幹什麼？
半個時辰後，車隊過了正陽門。
車廂晃得厲害。
海瑞掀開簾子一角，一股酸臭味混著冷風衝進來，熏得他直犯噁心。
官道兩邊，全是人，黑壓壓一片。一個個衣衫襤褸，眼神麻木。
海瑞的視線往下，心臟一抽。
人堆裡，躺著好些穿破爛紅袍的漢子。
那是大明的鴛鴦戰襖，現在爛得跟抹布一樣。
一個沒了左腿的老兵，正用胳膊撐著地，在泥水裡往前爬。他手裡還舉著個破碗。
正好，一輛綢緞馬車衝過來。
“大老爺！賞口飯吧！俺這腿是在宣府打仗丟的！”老兵聲音無力。
馬車沒停。
一個夥計從車上跳下來，一腳踹在老兵肩膀上。
“瞎了你的狗眼！蹭髒了我們爺的料子，賣了你都賠不起！”
老兵在泥水裡滾了一圈，破碗也碎了。
他顧不上疼，拚命爬向地上。那裡有半塊剛掉下來的、沾滿泥的餅子。
他抓起餅，胡亂蹭掉泥，爬迴路邊。
一個草堆裡，縮著個四五歲的小丫頭，頭髮枯黃，一雙大眼瞪著。
“丫頭，吃。”老兵掰開餅，塞進小女孩嘴裡。
小女孩狼吞虎咽，噎得直咳。老兵咽了口唾沫，一下下拍著她的背。
旁邊，一個斷了胳膊的漢子，正用一隻手在爛襖裡抓虱子。他朝地上吐了口黃痰。
“老張頭，賣了吧。城南陳牙婆收女娃，能換二兩銀子，夠你吃三個月飽飯。”
老兵把女孩緊緊摟住：“這是我大兒的種，庚戌年死的。我餓死，也得把這根苗拉扯大。”
那漢子乾笑一聲，把剛抓到的虱子塞進嘴裡，“咯吱”一聲咬碎了。
“拉扯大有屁用。朝廷欠咱們八個月餉，百戶老爺把傢夥都拿去當了。咱們要飯都搶不過災民，活著就是熬日子。”
老兵不說話，用手捂住小女孩的眼睛。
車廂裡，海瑞“啪”地一聲放下簾子。
他死死摳著劍鞘，手背上的骨頭節都凸出來了。胸口一悶，喉嚨裡泛起一股鐵鏽味。
李長生睜開眼，拿起紫砂壺喝了一口。
“心疼了？”
海瑞紅著眼瞪他：“大明軍律，傷殘撫恤！戶部撥款，兵部發餉！他們怎麼會在這兒！”
“你問我？”李長生湊近了些：“方鈍剛交了五十萬兩，王邦瑞上個月又在城外買了莊子。錢發沒發，你該去問他們，問這個朝廷。”
海瑞的牙咬得“咯咯”響：“等我查實，定將他們扒皮抽筋！”
“皮扒了，換一撥人上來，照樣喝兵血。”李長生靠了回去，聲音平淡，“海大人，你還沒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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