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黑風山！海大人，你是文官，您能不能別搶先啊！那匹探馬騎著的馬還在原地焦躁的撲騰，蹄子亂刨著泥片子，馮慶滿褲腿都被濺黃泥。
“都督，海大人，前麵三十裡地有個黑風山。”
順勢滾下馬背，那探馬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土，湊近前壓著嗓音回話。
“山上有號千餘人的草寇，盤踞三年了，寨子裡頭……”
用力咽下一大口唾沫，他才道。
“囤著剛搶的糧草，娘的還有肉，估摸著這會兒正擱大鐵鍋裡燉著呢。”
安靜的落針可聞，肉這個字一出來。
海瑞抓著韁繩，陸炳穩坐鞍上，誰也沒出聲。
三百名緹騎齊刷刷揚起了脖子，在旁側的。
三百個人的眼白全泛著綠光，就這一轉眼的功夫。
這光景全是因為胃裡空虛鬧的，這些漢子眼下就剩乾飯的念頭。
視線對準陸炳，海瑞偏過頭去。
迎上這道目光，陸炳恰好轉過臉。
事情就在這一眼間定了下來，兩人連句廢話都沒說。
沖著身後用力一劈，陸炳揚起右手。
“前鋒三百騎，隨本督先行開路。”
整個大隊已然開拔，馮慶乾脆把那破賬單紙往懷裡一揉，撒丫子發足狂奔。
……
這是個死扣，黑風山的進山道僅此一條。
兩邊儘是筆直陡峭的石壁，中間窄巴巴的勉強容下兩匹馬通行，走這條道極度擁擠。
從起初五十來號爛命草寇壯大到如今一千兩百口子，魏三虎把持這破山頭十一載，仰仗的全是這處天險。
這會兒正拿背抵著寨牆的粗木樑剔牙，腰帶上卡著兩把短刀的魏三虎今年四十二歲，琢磨著晚上的吃食，他費力的把昨夜搶來的羊肉渣從後槽牙裡摳出，隨手彈到地上。
底端倒插著削尖的竹排，半山腰橫著三道溝，表麵浮著幹黃的茅草，人隻要踩空就會被戳穿腸子。
隻要踏進那片空地就會被射成刺蝟，寨門外三十丈正是弓箭手最好的射程。
外頭的人隻要敢硬闖必定喪命，這道坎閉著眼他都能走完。
往下坡方向看了幾眼，二當家閻洪拿肚皮頂著木垛口，直接笑出了聲。
“大當家，底下來了隊穿飛魚服的狗官差啊。”
慢吞吞的直起身闆，魏三虎扔了手裡的細木棍，溜達到垛口邊上往下瞅。
馬背上的緹騎排成長列，山腳那頭飄著綉有黑底金字的旗幡，算上最前頭領路的兩匹也就三十來號人，剩下的大部隊還堵在山道口發愣。
一股濁氣被噴出來，從魏三虎的鼻孔裡。
“錦衣衛啊。”
“跑這兒來找死啊。”
扯開大嗓門沖著底下的官道嚎叫，閻洪樂的直拍木垛。
“嗨，底下喘氣的，想留命過路趕緊交買路錢，把吃喝糧草留下人就滾蛋。”
根本沒人搭理他，在這山腳下。
閻洪喊的更來勁了。
“老子發話聽不見是吧，黑風山定下的死規矩，你們這幫官差瞎了眼聾了耳啊。”
把這筆賬在心裡盤算了個透徹，魏三虎什麼也沒製止，背著雙手悠閑的轉了半個圈。
這山道兩騎並排都擠的慌，打頭的才三十來號人而後頭藏了多少摸不透，來一千人也隻能挨個往裡送。
來多少就得死多少，三道溝橫陳在此，弓箭手順勢往下壓著打。
沖著身後下令，他提著中氣。
“吩咐廚房，把熟肉先端過來，咱們邊嚼肉邊看戲。”
“今兒這樂子算是找上門了。”
鍋沿磕碰聲混著敲擊刀背的動靜順著冷風往下傳，寨頭爆起一陣吵鬧的大笑聲。
還有那股子勾人的肉香，緊跟著飄了下來。
大塊燉爛的羊羔肉和豬油烙到焦黃的麵餅散發著油氣，還有大鍋裡的大米飯。
順著風往官差的鼻腔裡沖，那股子濃香一路鑽進山道口。
……
右手已經下意識的扣牢了刀把，馮慶剛在官道口嗅到這股油膩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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