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沈一石：各位大人，欠我的銀子該認了“八萬三千匹貢緞，究竟讓誰吃了？”
陸炳站在水榭台階下。
十名錦衣衛親衛分守兩側，綉春刀已經出鞘。
荷池裡，那塊啃過的豬肩胛骨還在水麵打轉。
楊金水坐在桌邊，將織造局關防收回袖中。
“陸都督問得好。”
“咱家也想問問，在座幾位大人。”
鄭泌昌按住桌上的借契。
何茂才剛蓋過印，朱泥還沒幹。
陸炳走上台階，靴底踩過木闆。每落一步，水榭都發出沉悶的響聲。
沈萬財貼著門框，主動讓開。
陸炳進屋後掃過桌麵。
織造總冊、三張借契、西洋自鳴鐘、尚未收起的官印，全擺在明處。
“挺熱鬧。”
“巡撫、按察使、織造局掌印，再加上沈家兩位老闆。”
“陸某若晚來一刻，這桌上的賬是不是已經燒了？”
何茂才將袖口壓住。
“陸都督，這裡是浙江織造局承辦貢緞的地方，牽涉宮中差事。錦衣衛查問內廷賬目，總該先有聖旨。”
陸炳拉開椅子坐下。
椅腿被他的分量壓得發響。
“拿宮裡壓我？”
楊金水接了話。
“他拿宮裡保自己的命。”
“何大人方才舉著蠟燭，準備燒織造總冊。咱家親手攔下來的。”
何茂才一掌按上桌麵。
“楊金水！”
楊金水將茶盤推遠。
“叫什麼？”
“賬沒送進宮，貢緞也沒送夠。你們拿了銀子，臨到查賬，又想把罪名塞給織造局。”
“咱家吃的是宮裡的飯，背不動各位的家產。”
陸炳伸手拿過最厚的總冊。
他翻了幾頁。
每一頁都記著絲價、染費、船費與經手人的名字。
賬麵乾淨，數目也對得上。
可十二萬匹貢緞送入宮中的數目，隻有三萬七千匹。
陸炳把冊子合上。
“缺八萬三千匹。”
“折銀多少？”
楊金水答得很快。
“四百二十六萬兩。”
“織造局實收六十三萬兩，已經花在絲料、工錢和運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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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銀子，從織造局的賬上走過，最後進了地方衙門、南京六部與兩淮鹽商的手。”
陸炳拿起一張借契。
“浙江巡撫衙門，借銀八十七萬兩，用於修補海塘。”
他彈了彈紙麵。
“鄭大人的名字。”
“巡撫大印。”
鄭泌昌坐直腰背。
“浙江海塘年久失修，朝廷撥銀不足。地方向沈家拆借銀兩，實有此事。”
“銀子用到哪段海塘了？”
鄭泌昌停了片刻。
“此事由布政使司經辦。”
陸炳轉向門外。
“來人。”
兩名親衛走進水榭。
“去巡撫衙門，把過去五年的海塘文書全部封了。”
“再派人沿江查看。哪段海塘用過這八十七萬兩，讓鄭大人領著咱們一段一段認。”
鄭泌昌擡手攔住。
“陸都督，地方軍政文書關係重大，怎能隨意封存？”
“八十七萬兩關係也大。”
陸炳把借契按回桌上。
“銀子真進了海塘，你還坐得住。”
“銀子進了鄭家，今晚就得換地方睡。”
鄭泌昌的手停在半空。
陸炳又拿起第二張。
“浙江按察司借銀四十二萬兩，用於剿倭犒賞。”
“何大人的印。”
何茂才向前探身。
“東南倭患頻發，官軍欠餉，按察司籌措銀錢有何不妥？”
“剿了多少倭寇？”
“戰報在按察司。”
“死了多少兵？”
“軍冊也在按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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