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朕今日，大開殺戒熱氣從嘉靖甲縫中往外冒。
幾根綁甲牛皮繩接連崩斷，胸甲被撐開半寸。城門洞裡的碎米沿磚縫滾動，全堆到梁守義腳邊。
梁守義伏在車轍中，袖裡還藏著幾張銀票。
他做了二十多年生意，遇上查賬便送銀，碰到官司便找門路。今日銀票貼著手腕，他連手都沒敢擡。
嘉靖踩住一輛大車的車輪。
鐵皮木輪陷入磚縫。
他扣住車幫，將整輛車提起。糧袋滑向車尾，碎米落了梁守義滿頭。
黃錦上前半步，又停住了。
往常嘉靖發火，還肯問第二遍。今天再讓梁守義拖下去，這輛車便會落在他身上。
“陛下，他還沒交代楊家的商號。”
嘉靖雙臂向前一送。
大車越過官道，砸進城牆下的馬槽。車架斷開，兩匹軍馬掙斷韁繩，躲進兵洞。
守門把總貼著牆根蹲下。他的官帽被木片削掉半邊，雙手還抱著腦袋。
嘉靖轉身。
“梁守義。”
梁守義撐起上身。
“草民在。”
“楊家把鐵送出關，換回了什麼？”
“戰馬。”
“還有什麼？”
梁守義看向城門。錦衣衛已經封住退路，趙錦手中捏著書信，周大牛的鐵棍就立在他身邊。
“還有皮貨、鹽引。遼東的參貨，也走楊家商號。”
“關外馬商收下精鐵，會把馬價壓低三成。楊家拿到馬，再憑兵部勘合賣給邊鎮。”
趙錦將書信交給書記官。
“拿朝廷的鐵抵馬錢，再讓朝廷花銀子買馬。”
他翻開賬頁。
“一匹馬能賺多少？”
“官價三十兩。楊家收馬隻給十六到十八兩，其中六兩用精鐵抵賬。”
趙錦提筆算了幾行。
“楊家最多掏十兩現銀，轉手便從朝廷拿走三十兩。”
梁守義把頭壓下。
“楊府管事說，這叫以邊養邊。”
周大牛拖著鐵棍走來，棍頭在磚麵留下一道白印。
“拿邊軍的甲料養楊家？”
他站到梁守義麵前。
“你管這叫以邊養邊？”
梁守義往趙錦身後挪。趙錦側身讓開，低頭繼續看賬。
周大牛掄起鐵棍。
梁守義抱住腦袋。
棍頭砸在旁邊的鐵錠上。鐵錠陷入官道，碎磚翹起，卡住了梁守義一條腿。
“周百戶！”
“我隻管運貨！邊軍死在韃子手裡，和我有何關係？”
周大牛拔出鐵棍，壓上他的肩膀。
“韃子拿什麼殺人？”
“刀。”
“刀要不要鐵？”
“要。”
“鐵從哪裡來？”
梁守義雙手撐地。
“隆盛爐。”
“誰送出關的？”
“我。”
鐵棍繼續往下壓。梁守義雙膝陷進碎米。
周大牛問道：“邊軍身上的刀口，算誰的？”
梁守義撐不住了，額頭抵住磚麵。
“算我的。”
周大牛收棍。
“記上。”
書記官當場落筆。
趙錦把供詞推過去。
“畫押。”
梁守義將拇指停在印泥旁。
“趙尚書，草民畫押以後，能否押回京師受審？”
趙錦看了他一回。
這種時候還急著進詔獄，京城裡多半有人等他。
“你隨聖駕去喜峰口。”
梁守義收回手。
“草民隻是犯人。邊關交戰，草民去了也幫不上忙。”
嘉靖走到案前。
“三萬七千斤精鐵，你能送到關外。”
“讓你去一趟喜峰口，腿便走不動了？”
梁守義看著嘉靖身上垂落的甲繩，將拇指按進印泥，在供詞末尾留下手印。
嘉靖收起供詞。
“江東。”
“臣在。”
“拆掉十二輛車。精鐵送回隆盛爐，甲料交給隨軍工匠，先補前隊的甲。”
江東指向滿地粳米。
“這些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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