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守軍爬出垮塌的垛口，把繩索纏到腰間。
曹三看清那人的臉，喊道：“王小六！”
“你給老子回來！”
王小六抓緊繩索，從缺口外側滑向牆根。
箭矢接連打在背甲上。一支箭紮進肩頭，箭杆隨著動作來回晃。
他繼續往下。
火藥桶已經點著。
王小六落到桶邊，拔刀去割藥撚。
兩名兀良哈軍衝來。
他抬腳踹翻火藥桶，雙手扣住桶沿，把木桶推向斜坡。
火藥桶滾進攻城隊，斷開的藥撚仍在燃燒。敵軍紛紛躲開，木桶撞上一架長梯。
爆響傳來，長梯從中斷開，十幾名攻城兵砸進人群。
王小六被氣浪撞向牆磚，腰間繩索跟著斷開。
曹三撲到垛口，隻抓住半截繩頭。
“王小六！”
牆根下，王小六靠著磚牆坐起。他拔掉肩頭的箭，反手紮進一名敵軍的小腿。
更多人圍了過去。
曹三提盾就要往下跳。
俞大猷扯住他的甲領。
“下去就回不來了。”
“他是我手下的兵！”
“你身後還剩十九個！”
曹三扣住牆磚，探身往下看。
王小六抬頭看見他，用斷刀拍了拍胸甲。
喜峰口守軍都懂這個手勢。
活人先走。
曹三抓起城磚，砸向牆根。王小六趁敵軍退開，撞翻一人，又砍倒一人。
長槍從人群裡刺出。
曹三隻能看見攢動的人頭。
他抓著半截繩索，沒再看見王小六。
俞大猷舉起斷槍。
“把缺口奪回來！”
守軍踩著碎磚向前壓，衝上牆頭的敵軍被推了下去。有人摔落時撞翻後麵的長梯。
城外鼓聲還在響。
城內急鑼跟著傳來。
一名夥夫背著空糧袋跑上東牆。
“將軍，鍋底空了！”
“傷兵營也沒糧了！”
俞大猷用斷槍刺進盾牌，連人帶盾推下缺口。
“還剩什麼？”
“四十斤豆餅，馬廄裡兩袋黑豆。”
“殺馬。”
夥夫咬住牙：“隻剩您的坐騎。”
俞大猷解下馬牌，扔給他。
“先殺我的。”
曹三回頭：“將軍，那匹馬跟了您八年。”
“它馱我走過福建，也陪我打過倭寇。”
俞大猷用斷槍壓住盾牌。
“今天輪到它守喜峰口。”
夥夫抓緊馬牌，轉身下城。
兩名兵備衙門官員抬著木匣走來。領頭的經曆避開傷兵，來到俞大猷身後。
“俞將軍，十七營都在問欠餉。”
俞大猷抹去臉上的血。
“問得對。”
經曆打開木匣，取出欠餉清冊。
“援軍還在路上，銀子也沒進庫。下官想先許給各營，等戰後補發。”
俞大猷回頭。
“戰後？”
經曆抱緊清冊。
“眼下把欠餉數目攤開，各營會爭。有人鬨起來，關城就亂了。”
俞大猷抽出最上麵一冊。
第一營欠十四個月。
第二營欠十一月。
北墩四十三名守軍，每人欠九個月。
王小六的名字在第七頁。
十三兩四錢。
俞大猷撕下那一頁，按到經曆胸前。
“人已經死在牆下。”
“你去告訴他，戰後再發。”
經曆接住那頁紙，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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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隻想先保住關城。”
“欠餉壓著，關城才保不住。”
“庫裡沒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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