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陸續撐起身子。
傷重得連站都站不穩的,就死靠著殘磚;手裡還有兵器的,把刀槍攥得死緊;連刀都打斷了的,彎腰搬起帶血的半塊城磚。
那個一直縮在後頭的夥夫,光著膀子一把掄起殺豬刀罵街:“鍋底連層灰都刮乾淨了,韃子還想進關吃飯?老子今天先活剝了他們燉湯!”
有人短促地笑了一聲。笑聲乾巴巴的,透著股將死之人才有的混不吝。
可這笑聲一傳十、十傳百,瞬間驅散了城頭的陰霾。
城外,炮手已經舉起了熊熊燃燒的火把。
阿術台坐在高頭大馬上,輕蔑地朝東牆望去。那麵破旗居然還沒倒?
牆上那些連站都站不穩的明軍居然還沒潰散?
他冷哼一聲,高高抬起右手,狠狠斬下。
“放炮!轟平他們!”
嗤——藥撚被點燃的輕響被戰場的喧囂掩蓋。
緊接著,第一門紅夷炮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震。黑鐵炮子帶著劃破空氣的尖嘯,直奔東牆而來!
曹三狂吼一聲,一把將殘破的皮盾死死頂在胸前:“來啊!操你姥姥的!”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毫秒之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瞭望塔上,十六歲的小兵張二狗正死死抱著半截旗杆。
他年紀最小,被安排在最頂上望風。
守城三天,兩夜沒合眼,當炮聲炸響時,他被震得下意識縮起脖子,死死趴在木板上。
轟!
炮子砸中東牆下沿,磚石衝天而起。
等碎石和煙塵稍微落下,張二狗大口喘著氣,雙腿發軟地撐起身子,本能地向南麵的來路望去。
南麵官道,原本空蕩蕩的。隻有連綿的山路,枯黃的樹林。
但現在,那裡多了一道卷起的黃土。
張二狗愣了一下,死死盯著那片遮天蔽日的塵土。
土塵卷得太高、太急,絕對不是幾匹快馬傳遞軍情的動靜,那是大隊人馬狂飆突進才有的陣勢!
他猛地抓起身旁的獸角號,把號嘴送到唇邊,卻又硬生生停住了。
哪來的援兵?薊州各營早就被那幫狗官扣死了,京師離這兒還有好幾百裡,難道是山裡跑出來的商賈車隊?
張二狗用臟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次睜大。
這一次,他看清了。
在漫天黃土的最前方,有一麵旗。
一麵迎風狂舞,刺目到讓人靈魂戰栗的旗。
旗色明黃!旗麵上,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正俯瞰蒼生!
張二狗的手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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