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省城的鑰匙
"耗子那邊有沒有消息？"
宋明依推開法醫科的門，手裡端著的搪瓷茶缸冒著熱氣。江辭正趴在桌子上看一張放大的照片，頭也沒擡。
"你昨天問過一遍了。"他說。
"我問的是你，你有沒有什麼發現？"宋明依把茶缸往桌上一擱，"老魏那把火燒了的照片，你能不能想辦法還原？"
江辭終於擡起頭。他眼睛裡有血絲，顯然又是一夜沒睡。
"底片燒了就是燒了，神仙也還原不了。"他說，"但這張照片不是老魏唯一保留的。"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倒出幾張黑白照片。照片拍的是同一個場景——一間辦公室的窗戶，從外麵的樹上拍的。角度歪斜，構圖業餘，但能看清窗戶裡的人影。
"魏小英拍的。"江辭說，"她跟蹤劉建國拍了三天，就這幾張能看出個人形。"
宋明依拿起照片對著日光燈看。窗戶玻璃反光，人影模糊，隻能勉強看出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輪廓。
"這能說明什麼？"她問。
"說明她確實拍到了劉建國跟什麼人見麵。"江辭指著照片上一個角落，"這裡，窗台上放著一個東西。放大看，是個信封。對方的。"
宋明依眯起眼睛。照片顆粒粗，放大後更模糊了，但確實能看出窗台上有那麼個東西。
"這不能當證據。"她說。
"我知道。"江辭收好照片，"但至少證明了魏小英沒有撒謊。她確實拍到了什麼，所以才會死。"
宋明依沉默了。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燙得皺了皺眉。
"耗子今天到省城。"她說，"他說有個振華內部的老人願意開口。"
"誰？"
"沒問。耗子說電話裡不能說，見麵談。"
江辭站起來，從衣架上拿下外套。
"我跟你去。"
"你去幹什麼？法醫科離不了人。"宋明依看他一眼，"而且你現在應該在整理老魏的交接材料。"
"交接材料可以晚上寫。"江辭已經穿好了外套，"這個人願意開口，但可能活不到明天。"
宋明依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這話什麼意思？"
"老魏賬本上的人，已經有四個'正常死亡'了。"江辭說，"車禍一個，腦溢血兩個，還有一個說是喝多了從樓梯上摔下來。這就是他們的滅口方式——看起來都像是意外。"
"所以你覺得這個證人也會出事？"
"所以我要在他出事之前，看一眼他長什麼樣。"
宋明依沒再攔他。
兩個人出了公安局大門，外麵太陽挺好。院子裡的法國梧桐剛發新芽，幾隻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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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依的吉普車停在院牆根下，車身上糊了一層泥。她拉開車門，副駕駛座上堆著幾本案卷。
"坐後麵。"她說。
江辭拉開後座門，座位上鋪滿了文件。他撿起來看了看，是幾份五年前的工程審批材料。
"陸征找的？"
"嗯，他在縣檔案館泡了三天。"宋明依靠近駕駛座，點火，"說找到了當年那條路的工程批複文件。有一條路，預算八十萬，實際花了一百六十萬，多出來的錢全進了振華。"
"簽字的人呢？"
"這就是問題。"宋明依掛擋，"審批欄是空白的。"
吉普車轟隆隆地駛出大門。江辭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樹。
"空白的？"
"對。但文件記錄顯示，當時主管審批的人叫周德厚——都叫他老周，管基建審批的副科長。已經退休好幾年了。"
"找到了嗎？"
"陸征打聽到他在鄉下住。我準備明天去。"
"今天不行？"
"今天得先等耗子的消息。"宋明依打了把方向盤，"省城那邊的事更重要。"
車開了四十多分鐘，到了省城邊上的一條老街。街道窄，兩邊的房子都是舊式的筒子樓，牆皮剝落，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掛在頭頂。
耗子約的地方在一家錄像廳門口。招牌上寫著"紅星錄像廳"，字都褪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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